學達書庫 > 含胭 > 寂寞的鯨魚 | 上頁 下頁
七一


  櫻花是一片片花瓣燙的,他的手邊攤著一大堆染完色的花瓣,占喜看著就頭大,駱靜語卻一點也不顯得煩躁。

  他低著頭,左手拿小鑷子夾住花瓣,右手拿燙鏝仔細地熨燙,神情格外專注,手上動作瀟灑從容,利落乾脆。

  占喜托著下巴看他,覺得認真工作的男人好帥好有魅力!哪怕他一直在重複地燙櫻花花瓣,占喜的眼睛都捨不得移開。

  沒想到,倒是駱靜語被她看得不自在了,時不時地轉頭瞄她。占喜對著他笑,駱靜語抿著唇在手機上打字:【你不要看我了,像老師見考,我緊張。】

  占喜還要懟他:「我本來就是你的雞蛋老師呀!」

  駱靜語啞口無言,占喜就喜歡看他拿她沒辦法的樣子,「嗤嗤嗤」地笑趴在臂彎裡,抬頭說,「好了好了,我不煩你了,你忙,我去邊上看書。」

  她把那把橙色椅子搬到玻璃移門邊,整個人窩上去,真的拿出一本考公的教材書看起來。

  客廳很溫暖,花架就在她身邊,不知名的花香一陣陣飄過來。禮物一開始趴在一個軟墊上,後來約摸是無聊了,去扒拉駱靜語的腿,占喜不想小貓打擾他工作,就把禮物抱到自己膝上,一下一下地順毛。

  沒過多久,她和貓同時打起了哈欠,駱靜語轉頭看過去時,發現占喜已經歪著腦袋睡著了。

  這樣睡會感冒的——駱靜語記起自己和雞蛋老師剛認識時,她就因為感冒發燒去醫院掛水。他趕緊起身拿來一件外套,輕輕地披到占喜身上,可惜占喜沒睡熟,睡眼惺忪地被弄醒了。

  駱靜語指指主臥,手掌相合放到頰邊,歪著頭做了個睡覺的動作,占喜聳聳小鼻子:「我才不要去睡你的床呢!」

  她坐直身子伸了個懶腰,抱著禮物起身說,「我回家了,好無聊。」

  駱靜語看著她,眼神竟有些糾結,眉頭微蹙,嘴唇輕啟,像是想說些什麼。

  他的神情,占喜已經很瞭解,問:「怎麼啦?小魚。」

  駱靜語想了想,手機打了一個長句給她看:【歡歡,我想你幫忙我,下個周6我是要給吃江上課,我沒有給耳朵聽見人上課過了,我不知道能不能吃江明白,我想要試試給你上課,可以嗎?】

  哎呀!這算什麼事啊,虧小魚還糾結半天。

  占喜笑著說:「當然可以啊!你最近忙,我都不好意思和你說,其實我早就想學一下了,覺得燙花特別有意思。」

  見她一口答應,駱靜語心裡很高興,打字道:【做簡單花,要二三個小時了。】

  「沒事兒,我有空。」占喜躍躍欲試,「你教我做什麼呀?百合嗎?還是玫瑰?櫻花?」

  駱靜語失笑,打字道:【百合花瓣大,玫瑰花瓣多,櫻花小,我教你蔥蘭花,布少,簡單,便宜。】

  占喜:「……」

  簡單就算了,「便宜」是幾個意思啊?是怕她浪費他金貴的布料嗎?

  說幹就幹,占喜又喜滋滋地把椅子移到駱靜語身邊,工作臺對面,兩個小孩悄悄地觀察他們,彼此之間擠擠眼睛,心照不宣。

  蔥蘭花的花型的確比較簡單,用的布料有四種,花瓣用府綢,花托用薄娟,花莖和葉片則是新緞中糊和新緞固糊,駱靜語在手機上把布料名稱打給占喜看,占喜第一次接觸,自然是記不住,也分不出。

  駱靜語看著她迷茫的樣子,笑了一下,給她做示範,在白色布料上畫出花瓣、花托和葉片的形狀,占喜依樣畫葫蘆地畫好後,駱靜語教她把花型布料一片片剪下來,準備染色。

  對占喜來說,染色很有意思,就像畫畫,駱靜語鋪上新聞紙,把小小的布料平鋪在紙上,用檸檬黃加水調成很淺很淺的黃色,左手持鑷子夾住花瓣布料,右手用刷毛筆塗到所有布料上。

  這很容易,占喜跟著一起做了。

  接著,趁布料未幹,駱靜語又調出淺綠色刷在花瓣根部,又在花瓣邊緣刷上若隱若現的紫紅色,形成了一種暈染漸變的效果。

  這一次占喜上手時就露了怯,要麼綠色刷太多,要麼紫紅色刷太多,顏色看著就不對,直接刷廢兩片花瓣。

  「我承認我是手殘。」占喜看看自己肉肉的手,又看看駱靜語那雙漂亮得足以去做手模的手,很是灰心喪氣。

  駱靜語當然不會怪她,又剪下兩片花瓣給她。

  占喜不敢動了,嘟著嘴說:「你自己刷吧,我怕又刷壞了。」

  駱靜語搖搖頭,打字:【我給吃江上課,是他做,不是我做。】

  占喜知道自己是一對一教學課上的小白鼠,卻還是對著他耍賴:「那要是池江先生比我聰明,又比我手巧呢?這和老師的水平沒關係,是我手太笨!」

  看著她一臉理直氣壯的樣子,駱靜語不知該怎麼說,看著她的眼神都帶上了無奈。

  占喜見他沒轍了,轉了轉眼珠子,拉拉他的袖子,駱靜語仔細看著她的臉,占喜咬了咬唇,開口:「要不……你手把手教我上色?」

  駱靜語:「……」

  駱靜語:「???!!!」

  於是,對面兩個小孩就看到了驚人的一幕——他們寬厚又嚴厲的駱師兄居然站在小占姐身後,左手扶著她的椅背,右手握著她的右手,兩人一同執刷筆給布料上色!

  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在教書法呢!

  兩個小孩倒吸一口涼氣,幾乎同時低下頭去。

  莫楊伸手碰碰鐘鵬,在桌子底下給他打手語:【周老師教你上色時,有沒有手把手教過?】

  鐘鵬也在桌下回答:【當然沒有!我又不是笨蛋!你有嗎?】

  莫楊:【我也沒有,駱師兄教我們時也沒有啊!】

  鐘鵬:【他就算想,我也不會答應的!】

  莫楊一愣,臉頰泛紅:【那我願意的。】

  鐘鵬:【神經病,你又不是小占姐!】

  此時,桌對面的兩個人已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誰都沒注意到兩個小孩的偷窺。

  占喜坐在椅子上,心跳得好快,撲通撲通跟打鼓似的,左手拿鑷子夾布料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眼睛悄悄移到自己的右手,看到覆在手背上的那只手,手指那麼修長,手背上的經脈根根分明,還會動!

  他的掌心熱熱地貼著她的手背,占喜感覺自己手心都出汗了。

  男人的身軀就在她身後,離得好近好近,他身上那股子草木香幾乎環繞著她,令她都不敢放肆呼吸,就怕深吸一口氣後又要打噴嚏。

  占喜心想自己真是膽大包天啊!居然會提出這樣一個要求!小魚又怎麼會真的答應?半點兒都沒推諉。

  他難道聽不出她是在開玩笑嗎?

  還是說,她其實一點兒也不像在開玩笑?

  她就是……明知故犯。

  駱靜語並不比占喜好受,他站在她身後,彎著腰,眼前是她柔順的長髮,還帶著洗髮水的清香。

  他聽不見她的呼吸聲,也聽不見自己的呼吸聲,但能感受到自己心臟在有力地跳動。

  難以置信,他碰到了歡歡的手!

  他見過無數次的那雙手,白白嫩嫩,像她說的那樣手指、手背都肉乎乎的。

  但這是第一次觸碰!

  很軟,很滑,還有點涼,小小的,比他的手小多了,可以讓他整個兒地包住。

  鐘鵬和莫楊很想見識一下,如此新穎的燙花染色教學模式,究竟能染出怎樣驚豔絕倫的一片花瓣!

  結果,在他倆暗戳戳的期待中,經驗豐富的小駱老師近幾年來第一次失誤,染出了一片比占喜自個兒染還要醜的花瓣來。

  鐘鵬、莫楊:「……」

  駱靜語對著這片花瓣陷入沉默,占喜則低頭不語。駱靜語又剪了一片出來,這一回,占喜死活不肯自己染了,駱靜語沒辦法,只能幫她染完。

  全部布料染好後,需要自然晾乾。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