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含胭 > 寂寞的鯨魚 | 上頁 下頁
七


  工作臺上的工具和材料還攤著,駱靜語背脊靠在椅背上發了會兒呆,伸手捏捏鼻樑,起身去廚房,從冰箱裡拿出兩個雞蛋和幾顆紅棗,準備燉一碗糖氽蛋。

  好久沒吃糖氽蛋了,看到那個客戶的ID,大晚上的居然把他給看饞了。

  點上火先煮紅棗,駱靜語走去陽臺,拉開玻璃窗透口氣。

  初冬的夜晚,11點多,高層陽臺實在不算透氣的好地方,撲面而來的冷風跟刀子似的刮在他臉上。

  陽臺上擺著十幾個花盆,多是不畏嚴寒的花卉和綠植,其他對於溫度環境有要求的盆栽,駱靜語早已將它們移進室內。

  他喜歡養花草,澆水施肥、剪枝除蟲都親力親為,他喜歡鮮花盛開、綠意盎然的場景,喜歡微風吹拂後,沁入呼吸間的那一抹芳香。

  或者說,他喜歡一切美麗又安靜的事物。

  他自幼生活在無聲世界,靜語——是父親為他取的名,新生命誕生的喜悅還沒來得及體會,父母已經用一個名字說出了對他的歉意和一抹無奈。

  駱靜語在籐椅上坐下,烏黑的髮絲被夜風吹起,植物們在他身邊搖搖曳曳,他看著眼前閃爍的城市夜景,出神許久。

  ***

  大多數家庭的清晨都是忙碌的,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占傑家也不例外。

  占凱威捧著餛飩碗吃得磨磨蹭蹭,秦菲在化妝,占傑蹲廁所,占喜已經穿上羽絨服、戴上口罩準備出門。

  兩晚過後,占傑和秦菲已經和好,夫妻嘛,床頭吵架床尾和,家裡終於不再低氣壓環繞。

  「哥,嫂,我去上班啦!」占喜喊了一嗓子,只聽見她哥在廁所裡應了一聲,她帶上門,匆匆忙忙地下樓梯。

  早高峰地鐵一如既往得擁擠繁忙,占喜擠出車廂後,小跑著出站。抬頭看到附近幾個高層小區,那都是占喜的租房備選項,她想,要是住這兒就好了,每天還能多睡一個鐘頭。

  在大廈樓下等電梯時,占喜碰到兩個男同事。

  小吳和她打過招呼後就擠眉弄眼地傻笑,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有什麼面部神經疾病,不過占喜明白是怎麼回事兒,只能低著頭一聲不吭。

  林岩站在她身邊,背著雙肩電腦包,左手提一袋早餐,右手拿杯熱咖啡,低聲問:「你吃早飯了嗎?」

  「吃了。」占喜回答。

  「嗯。」林岩不說話了。

  小吳瞅瞅這個又瞅瞅那個,插嘴問:「小占,中午我們部門說好了出去吃火鍋,你一起去唄。」

  占喜幾乎沒思考:「不用了,謝謝,我這幾天挺忙的,午休都要幹活。」

  小吳斜眼看看林岩,語調怪怪地說:「你們部門還能忙啊?」

  這話占喜不愛聽,HR全部門都是女生,在別的部門同事眼裡,她們似乎是一群只知道穿衣打扮、搬弄是非、計較考核考勤、成天兒扣獎金的無用崗。

  占喜不打算接腔,林岩說話了:「年底要績效考核,年後要開年會,HR能不忙嗎?」

  「也是。」小吳很快反應過來,「哎小占,透露一下唄,今年年會大獎是什麼呀?」

  說話間,電梯來了,三人隨著人流進入轎廂,轎廂裡很快就擠滿了人。小吳不知道被擠去了哪裡,占喜樂得不用回答他的問題,但林岩還是站在她身邊,有人擠著占喜,他還伸手擋了一下。

  林岩是技術部的,二十七歲,研究生畢業,個子挺高,長相斯文,戴一副黑框眼鏡,看著就是技術達人的模樣。

  占喜進公司三個月後和部門同事一起組織團建,和林岩在拓展訓練時認識。當時是一個高空項目,需要兩個人面對面、手握手走過兩段鋼絲。占喜恐高,嚇得腿發軟,幾乎是林岩抓著她的手把她給拖過去的。

  從那以後,林岩對她就有點不一樣了,時常給HR部門點下午茶外賣。同事們都看在眼裡,喝著林岩請的奶茶嘻嘻哈哈開玩笑,占喜也不傻,知道林岩對她有好感。

  不過他還沒開口說過什麼,占喜自然不好回應。

  在這方面她向來被動,對於林岩也沒什麼特別感覺,主要是這人走的是高冷范兒,話比她還少,兩人僅有的幾次交談,占喜都覺得純屬尬聊,分分鐘就能把天聊死。

  公司所在的樓層到了,打卡後,占喜和林岩方向相反,分別前,林岩問:「中午真的不和我們一起去吃火鍋嗎?」

  「嗯,我今天真挺忙的,而且我感冒了,怕傳染給你們。」占喜戴著口罩,講話時鼻音濃重,說的是實話。

  林岩看著她,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來:「多喝熱水。」

  占喜:-_-||

  占喜這陣兒的確很忙。農曆春節後公司要開年會,年會由HR負責,會上文琴要做工作彙報,部分PPT交給占喜做。占喜還沒做過這麼重要的工作,很怕做得不好出岔子,每天都在看前些年的片子學習,還要幫其他姐姐們幹活。

  她惦記著那盆花,時間並不寬裕,還有二十天日本人就要來了。

  占喜下載了幾張鮮花插花圖片,有些造型簡潔,有些比那盆「好運來」更為複雜,又在Q站找到幾個做燙花的主播,一個一個耐心地發圖詢價。

  令她意外的是,有幾個主播明確告訴她,太難了做不來,或者是可以做,但會做得不那麼像,沒有鮮花造型漂亮,如果成品不滿意,是不能退錢的。

  占喜沒想明白,和「小魚魚燙花」聯繫時,對方完全沒說能不能做得像,「好大一頭魚」倒是提過很難,她還以為會做燙花的都能做呢。

  能做的幾個主播報價也是五花八門,像那盆「好運來」,報五千的有,報八千的有,還有一個女老師居然報到一萬。

  占喜問過一圈後,做好一張Excel表,把幾個備選作品的照片和報價按照不同店鋪都填上去。最後,她打開P站,去找「好大一頭魚」。

  令她更意外的情況發生了,昨晚才聊過天的那頭魚,就一個晚上,主頁裡三段視頻刪得乾乾淨淨,只留下兩人寥寥幾句私信對話。

  占喜感到困惑,還不死心,給他發私信。

  【糖氽蛋】:你好。
  【糖氽蛋】:嗨,你在嗎?
  【糖氽蛋】:你怎麼把視頻都刪啦?是要去Q站找你嗎?
  【糖氽蛋】:今天還能打折嗎?
  【糖氽蛋】:???

  一直等到下班,「好大一頭魚」都沒有回復她的私信。

  占喜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想了想,只能打開Q站去找「小魚魚手作燙花」,無奈地給對方發私信。

  【草莓蛋糕】:嗨,請問,你是好大一頭魚嗎?

  對方很快就回了,像是時時刻刻都抓著手機。

  【小魚魚手作燙花】:是的呢,親~

  占喜怔怔看著屏幕,心道:不,你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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