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韓寒 > 一座城池 | 上頁 下頁 |
| 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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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上車,渾厚的關門聲音讓大家敬仰不已。可當車剛剛啟動,橋上又突然滑下來一輛北京吉普,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奔馳的後面。一陣巨響,吉普車停在原地,而那輛奔馳連人帶車一起歪在溝裡。 吉普車司機一片茫然地下車,迎接他的是潮水般的掌聲,就差沒有花環和香檳了。這時候,負責施工的施工隊終於趕到,人群轟然散去。老者拍著吉普車司機的肩膀說:「小夥子,今天就你一個人沒掉下去啊。」 王超看著自己的車,說自己的零花錢也沒了,而且要大修,估計以後家裡也不讓開車了。我們都很著急,健叔更是悔恨不巳,說自己賺到那一萬後一定要讓大夥過好日子。然後他轉身問阿雄:「你是怎麼過來的?」 阿雄說:「跑過來的。」 健叔說:「那就請你跑回去吧。發郵件的事情就拜託你了,我們這要修車呢。」 過了一個星期,我們才看見王超,他還沒有開上自己的桑塔納,據說這次的掉溝事件讓那輛老車的車架有所變形,需要矯正。 這一個星期裡,發生了一些事情。首先是雪化了,但雪化了以後我發現遠處樹林裡的那堵圍牆不在了,從頭到尾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我以為自己的眼睛花了,據說雪天容易出現雪盲,我估計這正是屬於雪盲的一種。為了證實,我一個人跑進了那片樹林,發現那圍牆是真的沒有了。 我一直往樹林的深處走,走了大概半個小時,走得昏天黑地,鞋襪俱濕。天色越來越黑,我卻走得毫無怯色。我很奇怪的是,我覺得進入這樹林的時候似乎是下午一點,但過了半個小時就已經天黑了。當然,那可能是我認為的半個小時,而時間的本身是不能用「小時」來計的,何況是「半個」,「半個時間」究竟是個什麼東西呢。所以,我只是走了一段相當於晝夜交換的時間罷了。我只是用自己的疲勞和腳步來衡量自己走了多少時間。我想我們都應該以頭頂的太陽作為標準。我們的腳步總是隨著疲勞而緩慢,兩個互相關聯的東西如何能用來衡量另外一個東西呢。 我走到了天黑,還是走在樹林裡。樹林深處的草地不再有雪覆蓋著,踩上去感覺幹軟平緩,腳感舒適。我想,什麼時候能走到頭啊,如果不能從它的另外~端穿出去,那真是讓人失望的事情。 正想著,一堵牆橫亙在了我的面前。那堵牆和我上次看到的一模~樣,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被往裡移了那麼多。我伸手觸摸著,想如果能翻過去,那勢必可以穿行。可是我發現目己無處下腳。我說:「還是回去罷了。」 回去的路走了大概從不餓到餓的時間。我摸索著向前,每一步似乎都踏在自己來時的路上。我對自己居然擁有導盲犬一樣的準確性吃驚不已。但是最後證明我錯了,因為在我萬分欣喜的時候.一堵牆又橫在了我面前。 我想,不行,這樣下去要死掉的。而這時,我怎麼沒看見城市裡高樓的燈火了呢?我想,索性走到底吧,就從這頑固的牆上爬出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情,牆後面到底有什麼秘密。我沿著牆走了好幾百米,發現一棵離開牆很近的樹。順著樹我爬了上去,艱難地翻過高牆——現在惟一的問題是怎麼下去了。很遺憾,樹木的生長是那麼隨意,如果我眼前有一棵如我爬上來時的樹一樣的對稱的樹,我一定會高興壞了的。我想,這樣騎在牆上也不是個辦法,看來只有拼死跳下。 迎接我的是厚厚的未化的雪,我費了很大力氣拔出鞋子,準備繼續跋涉。我借助夜色的光亮,仔細一看,發現和我想的不一樣,周圍還是樹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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