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國(52)_韓寒

五二

　　警察笑說：你別亂說話了，小心把你人也扣了。

　　左小龍從交警的事故停車場無精打采出來。他的摩托車因為沒有手續而被暫扣，他和處理的民警談了半天318國道，他表示得甚為不解，你們都有警車，你們為什麼不想著要穿越318國道？

　　警察只顧寫。沒搭理左小龍。

　　左小龍繼續說道：我的摩托車是花錢買的。

　　警察說：你買的那是沒有手續的摩托車。是走私車，走私車什麼概念你知道麼，就是沒有給國家交過稅的車，你都沒交國家稅，你還想穿越國道？

　　他走到門口。都不忍心回頭看自己地摩托車和一堆各種各樣地摩托車停在一起。左小龍隨便挑旁邊那台撫了一下。拂去一層灰。發現原來那台不是灰色地。是紅色的，足以見得停放時間之長，左小龍不知道有什麼辦法能把摩托車拿出來。在自己的西風皇后號前蹲了半天。摸摸這裡摸摸那裡。決心一定要把他的摩托車弄出來，有了上次爆缸地痛苦，這次的左小龍剛毅很多，當務之急就是回到亭林鎮再說。

　　左小龍不想自己開著摩托車出發，結果牽著一條狗回來，在走出交警大隊的停車場後，他看見街上車來車往，每個人都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他回頭喚著一路跟隨地流浪狗，突然發現連這個畜生都和停車場看門地大狼狗混成了一片，正滾在地上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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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小龍上前兩步。喚道：走不走？

　　流浪狗看著左小龍，呆了兩秒，繼續和狼狗玩著。

　　左小龍說：我走了。

　　流浪狗搖搖尾巴，站起身歡送一步。回去又和大狗打鬧。

　　左小龍走出十步。說：真走了。

　　狼狗沖著他吼了一聲，他的流浪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左小龍失望離開，期間忍不住回了兩次頭，但是發現狗都沒有跟來，左小龍為了讓自己寬心，安慰自己道：算了，算了。好歹找了個公務員。

　　回到了亭林鎮上，左小龍都沒敢走大路。他覺得有可能大帥已經將他要去穿越318國道環遊中國這樣的偉事傳播了出去，居民們正翹首企盼，但不到半天就走著回來了，這要是沒有一個新聞發佈會。還真說不清楚。

　　左小龍低著頭在鎮上走，他也沒想好下一步該如何，走了不少路，他發現原來沒什麼人在意這事，突然間。他聽到後面叮叮噹當一陣亂響。回頭看是一輛自行車，掛滿了彩條和橫幅。掛著大大小小地包，在亭林鎮上騎行。

　　左小龍不知道來者什麼路數，下意識地靠了邊，騎車者一副風餐露宿地模樣。滿臉都是思想者地鬍子，眼窩深陷，眼神疲憊。

　　自行車後面的牌子上寫著，單人自行車穿越318國道。

　　左小龍截停自行車，詫異道：你打算騎自行車去友誼橋？

　　那人用大舌頭的普通話說道：不。我是從友誼橋騎過來的。

　　左小龍張大了嘴巴，不由需要重新打量這個人，但他的眼睛不能變焦，只得後退兩步，看著他的全景。

　　左小龍問道：你騎了多久？

　　那人道：不記得了。

　　左小龍問：你怎麼回去？

　　那人道：騎不回去了，騎不回去了。

　　左小龍道別此人。他又把橫幅披在身上，上面寫著：孤膽穿越318。西藏單車到上海，他將橫幅整理一下，務必每個字都要露出來，蹬上自行車又重新上路。左小龍目送他遠去，旁邊地大媽嘀咕：神經病哦。

　　左小龍白了大媽一眼。318國道在左小龍地心中無比重要，因為有一件事情終於具體了起來，左小龍心情鬱悶，但又不好意思和任何人說，他決定遠眺 318國道一眼。把摩托車拿出來以後繼續遠行，左小龍覺得要不是中途自己給自己出了一個餿主意。非要去大都市里。現在他早就已經快到四川了。

　　全亭林地屋頂是電信大樓。很多小地方地最高建築永遠是中國電信。可能蓋得高可以讓人感覺信號覆蓋地好。左小龍爬上電信大樓地頂樓平臺，這裡風明顯要比街上大，整個亭林鎮都在自己地腳下。

　　可惜這裡看不到318國道，視角遠方地景物都在工業迷霧裡，腳下是最繁華地一個路口，這裡有著很多餐廳。兩邊是兩個大超市。超市門口地兩邊都是隨意停放地汽車和摩托車，交通一到這裡就堵住。但是鎮上強調不能治理。因為這樣顯得繁華。

　　在左邊，是一條老街，左小龍打檯球的地方就在那裡，那裡的房子都破落了，黃瑩也住在那邊。但是在高處反而不能看見她的太陽花，也聞不到她暖昧地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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