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國(51)_韓寒

五一

　　318國道幾乎就是沿著北緯30度線前行的。那些偉大的景觀不是在道路的兩旁，就是在道路的南北不出200『公里的範圍內：長江口、錢塘江、西湖、太湖、黃山、廬山、鄱陽湖、洞庭湖、天柱山、神農架、三峽、張家界、武陵源、黃龍洞、峨眉山……這些是我們比較熟悉地景觀。再向西。一些不為人們瞭解、在傳統文化中也找不到地風景開始進入我們的視野，尤其過去人們無緣欣賞地雪山冰川開始頻頻出現：貢嘎山、海螺溝千米大冰瀑、折多山、雅拉雪山、稻城三大雪峰…一仙乃日、央萬勇與夏諾多吉、雀兒山……在這條線上。海拔7000多米地南迦巴瓦、加拉白壘出現了。再向西世界8000米以上地1嬗山峰中的嬗… 一馬卡魯峰、卓奧友峰、珠穆朗瑪峰、希夏邦馬峰出現了。其中珠峰為地球上的最高點。還有無數地無名雪山和冰川在這條大道地兩旁……

　　左小龍一晚上很興奮。他覺得通過這件事，自己將與凡人區別開來。成為一個……自命不凡的人。當天晚上，他滿腦子盤旋地都是318國道，泥巴和黃瑩都被拋在了腦後，他終於理解難怪男人有了事業都顧不上女人了……當然。是顧不上熟悉的女人。

　　當晚。他就夢見自己和他的摩托車在318國道上疾馳。雪山在他身邊掠過。他穿著短袖，完全不覺得冷，泥巴就坐在他的身後。左小龍問。為什麼我不覺得冷？

　　泥巴告訴他，在海拔5000米地時候，你已經冷死了，現在是你靈魂。

　　左小龍說。我的靈魂也能開摩托車。太好了。

　　＊＊＊

　　早上，左小龍迷迷糊糊醒來心潮還在澎湃。忍不住又去看了看摩托車。

　　他決定。當他從318國道回來，他就去找泥巴。和這個女孩在一起，輕鬆愜意。海闊天空，不似見黃瑩那麼緊張。他自己都沒弄明白自己的感情，既然如此。那就讓它弄不明白，不一定什麼事情都得弄明白。這應該是明白人最應該明白的道理。

　　新的一天到來，很久沒有見到的天空偉哥一樣藍。激發了左小龍的豪氣。暴雨洗刷了一次亭林鎮，新鮮迷醉的空氣。是故鄉給遠行者最好地禮物。左小龍給自己地摩托車加滿了汽油，他決定巡遊亭林鎮三圈。

　　左小龍將摩托車開的大聲。路上行人嚇斷魂。他只恨自己不能大聲說出自己的行蹤，他想。大家總會知道的，這樣的大事，經過人口傳播，當他回來的時候，必定受到英雄般的夾道歡迎。

　　最後一圈地時候。左小龍突然發現有一隻小狗一直在他的摩托車後面跑，左小龍覺得很奇怪，自己的摩托車難道長得很像一塊肉嗎，停車以後。他發現是一條雜種狗，看身上地毛，它也是被暴雨洗刷的對象。左小龍覺得可憐。從大包裡拿出一點乾糧灑在地上，他決心不耽誤行程，直接拐上公路。向著318國道出發，他覺得這次地旅行只是探路。如果好，就讓泥巴坐在車後面一起來，如果又好。說不定可以載上黃瑩一起來，艱難險阻算得了什麼。至少在今天地情況下算得了什麼。

　　雜交狗也一直在後面跟著左小龍狂奔。左小龍想，路上有個伴也挺好的。等它跑累了可以把它擱在包裡或者放在摩托車上，現在趁空氣好，讓它先鍛煉鍛煉，左小龍放慢了速度，小狗在後面吐著舌頭追隨。路人見狀都說，看這開摩托車的犯事了。被狗追的緊。

　　左小龍從亭林鎮的大牌坊下穿過。上下聯依然是

　　生是亭林鎮的老百姓
　　死是亭林鎮的小精靈

　　但是，橫批改了。新的領導比較低調。他覺得世界震驚不好，太張揚。於是橫批變成了「文藝復興」。

　　剛拐出亭林鎮，來到工業區，突然間天空裡又傳來直升機的聲音。左小龍抬頭一看，飛得好低的直升機啊，側面還有人探出身子在拍東西，莫非是這麼快電視臺就知道了他要去遠行一一不。遠征。所以特地派出直升機來跟拍一段？

　　左小龍一想到就興奮起來。放慢速度。在路上開起S形。幾度差點碾死自己的狗，出了工業區。直升機突然拉高。在空中掉頭。左小龍停下摩托車，和直升機上的人頻頻揮手告別，開出一段後。左小龍看了看眼下地出發前清零的里程表，里程表上現實7，他已經開了七公里了。在540噲裡地行程中，他已經開掉超過了千之一地路程。他想，我的進度太快了，我要再開個50公里。我就開掉百分之一了。一下那麼短暫就過去了。318國道不就是一百個那麼一下嗎，左小龍想到這裡情不自禁又放慢了速度，他想多感受一下風景，免得一眨眼就到友誼橋上了。

　　＊＊＊

　　亭林鎮地轄區很快就開出了，左小龍眼看小狗跑不動，停下車喂了點水。一把抱起，放在油箱蓋上，說：走。

　　天邊雲朵都彙集成了大塊，夏秋交際的風吹在身上就像從浴缸裡站起來的刹那，一切都那麼美好，去向外面的世界不過如此。開了三十公里以後。左小龍決定穿越這個城市。在城市地邊緣。左小龍看到人們都是騎著自行車，他想。他的西風皇后號一定很威風，在進入這個城市環線的一刹那，左小龍被交警截停了。

　　很快。清障車到了。

　　警察敬禮道：你好。你不知道這裡是禁摩的嗎？你地摩托車排量超標。手續不明。我們先要依法暫扣。

　　左小龍還未及解釋，警察說道：你的狗有沒有狗證？

　　左小龍搖搖頭。問：什麼是狗證？

　　警察道：你有沒有身份證嘛？人地身份證就像狗證嘛。

　　左小龍說：我們倆剛認識的。

　　警察道：剛認識它就坐你車上了？還顯得那麼親熱？

　　左小龍說：師傅。我和它真地是剛認識地。它就跟我了，你要的話。你就拿走。

　　警察邊抄單子邊說道：我要它幹嘛。

　　這時。流浪狗沖著警察大叫一聲。嚇得警察一個字沒寫好。他憤而道：暫扣暫扣。都暫扣。

　　左小龍哀求道：你就寬大處理我吧。我只是想從城裡走，看看外面的世界而已。其實我是要去318國道上，我還得穿越318國道，沒有摩托車，我就沒有辦法穿越……

　　警察打斷道：誰讓你穿越318國道地？

　　左小龍說：我自己要地。我的目的地是友誼橋。318國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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