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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


  梁梓君看過,又誇林雨翔的字有人樣,然後猛把信紙一撕為二。林雨翔挽救已晚,以為是梁梓君嫉妒,無奈地說:「你——你這又是——」

  梁梓君又拿出透明膠,小心地把信紙補好,說:「我教給你吧,你這樣,人家女孩子可以看出,你是經過再三考慮的,撕了信又補上寄出去,而不是那種衝動地見一個愛一個的,這樣可以顯示你用情的深、內心的矛盾、性格的穩重,懂不?」

  林雨翔佩服得又無法言語,把信裝入信封,怕洩露機密,沒寫姓名。

  這天八點就下了課。梁梓君約林雨翔去舞廳。雨翔是舞盲,不敢去獻醜,撒個謊推辭掉,躲在街角寫地址和貼郵票,趁勇氣開放的時候,寄掉再說,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處理。

  這一夜無夢,睡眠安穩得仿佛航行在被麥哲倫冠名時的太平洋上。一早準時上岸,這一覺睡得舒服得了無牽掛,昨夜的事似乎變得模糊不真切,像在夢裡。

  徹底想起來時驚得一身冷汗,直拍腦袋,後悔怎麼把信給寄了。上課時心思渙散,全在擔心那信下場如何。他料想中國郵政事業快不到哪裡去,但他低估了,中午去門衛間時見到他的信筆直地躺在Susan班級的信箱裡,他又打不開,心裡乾著急,兩眼瞪著那信百感交集,一副探獄時的表情。

  無奈探獄是允許的——只可以看看那信的樣子,飽眼饞,要把信保釋或劫獄出去要麼須待時日要麼斷無可能。雨翔和那信咫尺天涯,痛苦不堪。

  吃完中飯匆忙趕回門衛間探望,見那信已刑滿釋放,林雨翔面對空蕩蕩的信箱出了一身冷汗,心裡叫「怎麼辦,怎麼辦」!

  林雨翔垂頭喪氣地走到Susan的教室門口時,連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了,頭垂得恨不能嵌到胸腔裡。寒冬裡只感覺身上滾燙,刺麻了皮膚。

  下午的課林雨翔心裡反而平靜了,想事已如此,自己也無能為力。好比罪已犯下,要殺要剮便是法官的事,他的使命至此而終。

  那天下午雨翔和Susan再沒見到,這也好,省心省事。這晚睡得也香,明天星期日,可以休息。嚴寒裡最快樂的事情就是睡懶覺,雨翔就一覺睡到近中午。在被窩裡什麼都不想,倦得枕頭上沾滿口水,略微清醒,和他表哥一樣,就有佳句來襲——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攤口水向東流。自娛了幾遍,還原了「一江春水向東流」,突發奇想,何不沿著日落橋下的河水一直走,看會走到哪去。

  天時地利人和,林父去採訪了,林母的去向自然毋庸贅述。打點行裝,換上旅遊鞋。到了河邊,是泥土的芳香。冬遊不比春遊,可以「春風拂面」,冬風絕對沒有拂面的義務,冬風只負責逼人後退。雨翔拋掉了大疊試卷換取的郊遊不過一個小時,但卻輕鬆不少。回到家裡再做卷子的效果也勝過服用再多的補品。

  週一上課像又掉在俗人市儈裡,昏昏沉沉地想睡。沈溪兒興沖沖進來,說:「林雨翔,你猜我給你帶來了什麼?你猜!」

  「不知道。」

  「叫你猜!」沈溪兒命令。

  「我沒空,我要睡覺了!」林雨翔一擺手,埋頭下去睡覺。

  「是Susan的信!」

  「什麼!」林雨翔驚得連幾秒鐘前惦記著的睡覺都忘記了。

  「沒空算了,不給你了!」

  「別,我醒了——」雨翔急道。

  「你老實交待,你對我朋友幹了什麼,Susan她可沒有寫信的習慣哦!」

  林雨翔聽了自豪地說:「我的本領!把信給我!」

  「不給不給!」

  林雨翔要飛身去搶。沈溪兒逗雨翔玩了一會兒,膩掉了,把信一扔說:「你可不要打她的主意哦!」

  「我沒,我只是——」林雨翔低頭要拆信。

  「還說沒有呢!我都跟我的——Susan講了!」沈溪兒撅嘴道。

  「什麼!」林雨翔又驚得連幾秒鐘前惦記的拆信都忘記了。

  「那,你聽仔細了,我對Susan說林雨翔這小子有追你的傾向呢!」

  「你怎麼——怎麼可以胡說八道呢!」林雨翔一臉害羞,再輕聲追問,「那她說什麼?」

  「十個字!」

  「十個字?」林雨翔心裡拼命湊十字句。

  「我告訴你吧!」

  「她說哪十個字?」

  「你別跳樓哦!」

  「不會不會,我樂觀開朗活潑,對新生活充滿嚮往,哪會呢!」

  「那,我告訴你嘍!」

  「嗯。」

  「聽著——別自殺哦!」

  「你快說!」

  「她說啊——她說——」

  「她說什麼?」

  「她說——」沈溪兒咳一聲,折磨夠了林雨翔的身心,說,「她說——『沒有感覺,就是沒有感覺』。」

  雨翔渾身涼徹。這次打擊重大,沒有十年八載的怕是恢復不了。但既然Susan開口送話給他了,不論好壞,也聊勝於無,好比人餓極了,連觀音土也會去吃。

  「你是不是很悲傷啊?想哭就哭吧!」

  「我哭你個頭!她說這些話關我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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