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左手倒影,右手年華 | 上頁 下頁 |
|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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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天空散漫星斗,黑色的雲被吹到看不見的遠方。 我說,齊勒銘,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他問,想什麼?我說我想起了日劇。 他向後倒像要昏死的樣子,說,你真是真是我說,我只是想起了一句臺詞。 他問我什麼臺詞?我笑了,我回答他,總有一天,星光會降落到你的身上。 東邊路、西邊路、南邊路,五里鋪、七里鋪、十里鋪,行一步、盼一步、懶一步。霎時間、天也暮、日也暮、雲也暮斜陽滿地鋪,回首生煙霧,兀的不、山無數、水無數、情無數。 那天齊勒銘的笑容印在我的腦子裡,刻得那麼深,也許永遠也不會消失。 那是我看過的他最快樂的面容,而以前,我總是看到他聽搖滾時冷漠的面容,一直看到他初中畢業後突然離開。 齊勒銘本來和我一樣向著大學平穩挺進,沒有什麼好值得擔心。可是在初三的那個冬天,在一個寒風灌滿了整個城市的晚上,他給我打電話,他說我現在在街上,你可不可以出來陪我走走。那個時候我在顏敘的樓上,我在看他畫畫,然後我看電話上顯示的時間,凌晨一點。電話裡齊勒銘的聲音讓我害怕。我對顏敘說出事了,我們出去。 顏敘和我翻過鐵門去齊勒銘告訴我的那條街,然後我看到他坐在路邊上,將頭埋在兩個膝蓋中間。他靠著一盞路燈,微弱的黃色燈光從他頭頂上灑下來,籠罩著他,光線中,有無數的飛蛾。 我脫下風衣遞給他,我說,你要幹什麼?他抬起頭,看著我,沒有說話,可是我看到他的樣子都像要哭出來了。 那天晚上我們在大街上走了一夜,其間顏敘拿出CD機問他你要不要聽CD,他搖搖頭。我們進了一家很小的超市可是還是買到了咖啡,有一個瞬間我看見齊勒銘在喝咖啡的時候有滴眼淚掉進了杯中,可是我沒有說話,我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當天快亮的時候,他還是對我說了。他說他回家的時候發現用自己的鑰匙居然打不開自己的門,然後他聽見房間裡發出一些刺耳的聲音。 我和顏敘最終還是將他送回了家,他站在他家花園的鐵門前面,手放在門鈴上沒有落下去。最後還是顏敘幫他按的門鈴。我和顏敘看見門衛開了門,然後齊勒銘走進去,打開門,他的媽媽站在他的面前,望著他。然後齊勒銘從她旁邊安靜地走過去。 天已經亮了,我和顏敘離開的時候我忘記了有沒有對他說晚安。 第二天齊勒銘沒有來上課,第三天他來的時候對我說,我不想念書了。 我沒有勸他,我知道他的決定不是我能夠動搖的,於是我問他,你想幹什麼?我不知道,不過我還有半年的時間可以想我應該幹什麼。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望著窗外的天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那些寂寞的飛鳥。 後來我畢業了,當我畢業的時候就突然消失了兩個人,林嵐和齊勒銘,初中我最好的兩個朋友。 只是很快我就收到了齊勒銘的信,郵戳是海南。 他說他知道了自己想幹什麼,那就是一直走,尋找哪裡是他的家。 從那之後他就一直給我寫信。他寄給我的信從來就沒地址,所以我只能在E-mail裡將我的話說給他,可是他不是經常上網。於是我就只有處在被動的地位,聽他講西藏的雪和新疆的沙。 齊勒銘的媽媽曾經找過我,那天她穿著黑色的衣服,眼角已經有了皺紋,我發現了她的衰老和憔悴。她問我知不知道齊勒銘去了什麼地方?我說不知道,我沒辦法和他聯繫,只有他聯繫我。我將那些信拿給她看,然後看到她的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下來砸在信封上面。她說了句對不起,然後就轉身離開了。 從那天起我明白原來齊勒銘真的離開了,在一封郵件裡我問他,你旅行和生活的錢從什麼地方來?他告訴我,他在各個地方做不同的工作,然後存錢,存夠了就出發,又去另外一個地方。他告訴我他在海南做過酒吧的服務生,在西安做過臨時的建築工人,在北京賣過CD,在烏魯木齊送過牛奶,他說他總是5點就起床,然後開始工作。我問他辛苦嗎?他回答說他很幸福。 我想像著騎著車在天還沒亮的時候穿越街道送牛奶的齊勒銘的樣子,頭髮飛揚在黑色的風裡面,臉上有滿足而單純的笑容,吹著響亮的口峭,口袋裡裝著CD機,裡面轉動著節奏迅速的搖滾。 我也開心地笑了,我想對他說,勒銘,晚安。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我夢見自己站在一面牆的前面,牆的另一面,齊勒銘騎著自行車穿行而過,他嘹亮的口哨聲穿越牆壁散落在我的腳邊,可是我望不見他,只能隔著牆壁觀望他的幸福。 我在網絡上認識了兩個很愛旅行的人,一個是黃藥師,一個是清和。 我和黃藥師的交談總是平淡有時甚至相當短促,可是我們的關係異常堅固。因為他是惟一一個可以和我兩個小時不間斷地談電影的人。他說,我們勢均力敵。 有一次在談到王家衛的時候我問他:知不知道《東邪西毒》中黃藥師最愛喝的東西是什麼?一種叫醉生夢死的酒。 這種酒最大的好處是什麼?對過往遺忘的徹底性。猶如迪諾的小提琴,所過之處,一片措手不及的荒蕪。 黃藥師,你是個有著黑色過去的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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