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左手倒影,右手年華 | 上頁 下頁 |
| 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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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一個真正的好孩子,每天背著雙肩包頂著簡單而純色的頭髮穿過校園,頻繁地進出圖書館,安靜地做題。只是我的書包裡還裝著顏敘寫給我的信,一封一封沉甸甸的信。有時候我會打開來,然後用10秒鐘看掉一頁的速度迅速地閱讀那些早就爛熟於心的句子和歌詞,就像我曾經迅速地嘩嘩地翻FOX寄給我的搖滾雜誌。 有天放學的時候我經過音樂教室,看到門口有張海報上面的內容告訴我裡面正在開一場關於搖滾的討論會,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手推門走了進去。可是三分鐘之後我就出來了,因為我坐下來就看到一個講著粗話額前染著藍色頭髮的男生坐在桌子上說他最喜歡的搖滾樂隊是零點樂隊,周圍有一些小女生仰著頭認真地看著他。我在後面安靜地笑了,那個男的望著我不屑地說,你笑什麼,你知道誰是迪克牛仔嗎,你知道誰是臧天朔嗎?他媽的你們這種被老師捧在手裡的人怎麼會知道什麼是搖滾樂。我笑了,我說我真不知道,平時也就只聽聽劉德華。然後我轉身離開。 關上音樂教室的門的時候我莫名其妙地笑了,我問自己,我看起來真的是個好孩子了嗎?我抬起頭,看到天空蒼茫的顏色,我想,我曾經張揚的樣子,我身上那些曾經尖銳的棱角,是再也不會出現了。 然後我背著書包很快地走回了家,回到家的時候才6點,教堂的鐘聲都沒有敲響,鴿子也還沒有開始寂寞地飛行,我放下書包,開始做一張很大的數學試卷。 沒有考試的晚上我依然睡不著覺,喝一口咖啡就整晚整晚地做習題。 FOX的包裹開始陸續地寄來了,裡面的雜誌精美得超乎我的想像。我翻著光滑的銅版紙看著那些漂亮的CD封面和那些詭異的紋身,安靜地喝水,然後認真地做題,累了就又翻翻雜誌,或者給顏敘和FOX寫信,凌亂地寫在草稿紙上,可是從來都沒有寄出去。 而FOX寄過來的CD,我一張也沒有聽過,全部寄給北京的顏敘了。收到那些原版的CD顏敘高興得像個孩子,在電話裡明朗地笑。顏敘告訴我他總是聽著我寄給他的CD走在北京古老的街道和各種酒吧中,也走在北京擁擠而嘈雜的地鐵站裡和行駛的轟隆隆作響的地鐵上。他說,原來你沒有妥協,還在聽搖滾樂,而且聽的碟比以前的更好。 每次他在信裡這麼說的時候我就特別的難過,我想告訴他,其實我早就妥協了,可是一直沒機會說,顏敘也一直不知道,還有FOX和林嵐。Wherehaveyougone?在顏敘高三的日子裡,我還在高二,那個時候我無法想見高三對於我們意味著什麼。只是我看到顏敘的眼神中總是有些憤怒。 而現在是我高三了,顏敘在北京的冰天雪地裡畫寂寞的雪景。 顏敘離開之後我開始有一個夢境,那個夢境來源於林嵐家牆上的一幅畫,那幅畫是一些蹲在地上準備起跑的人,儘管他們都望著前方,可是他們全部沒有眼睛,只有空洞的眼眶。那個畫面在我的夢境中就變成了我身邊的人蹲著準備起跑,有顏敘,有林嵐,有FOX,還有我,每個人都準備出發,可是一直也無法動彈。每個人都在說話,可是說的都是同樣的一句話,一直重複一直重複。 那句話是:讓我離開。 我在以後的日子中,特別是在失眠的晚上,我總是對自己說,過了這個七月,讓我離開。 我放CD的抽屜已經沒有一張CD了,我將它們全部放進了衣櫃項上的一個木箱中,就像是當初顏敘來我家的時候將CD全放在箱子裡面一樣,我總是告訴自己過了這個七月,我就會出發,帶著我的CD,去我想去的城市,住在木質閣樓裡,每天在樓上跳舞,抖落灰塵。 那天爸爸看見這個木箱的時候問我裡面裝的什麼,我想叫他不要拿下來,可是已經遲了,木箱從上面掉下來,裡面的CD摔在地板上。我看著那些蒙了灰塵的碟片上的疼痛的刮痕,心裡狠狠地痛起來。 今年的冬天對我來說意味著各種各樣的奇跡,先是FOX開始頻繁地打電話給我,他幾乎每個星期都會有電話,每次我在檯燈下面飛快地寫試卷的答案的時候,我手邊的電話就會響起來,然後顯示一個很長的號碼。我知道那是FOX。他說他的屋頂上現在已經積滿了厚厚的雪,像住在童話中的白雪屋子裡一樣,他笑的聲音讓我想起那天纏著我講童話的5歲的弟弟。每次他打來電話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在聽什麼歌?然後我就答不出來,看著寂靜空曠的房間心裡有隱約的難過。那些曾經整夜整夜如水一樣彌漫在我的房間中的音樂就這樣悄悄地退去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而我的青春,我飛揚的歲月也就這樣流走了。 第二個奇跡是我突然收到了一封寄自新疆的信,信封上除了我的地址之外就只有兩個字,兩個黑色漂亮的鋼筆行書,可是就是這兩個字,讓我幾乎難過得哭出來,那兩個字是:林嵐。 信封裡有很厚一疊相片,裡面的林嵐笑容燦爛,清澈如同溪澗。她坐在空曠的草原上,野花從她的腳下一直燒到天邊,她的面容清秀如同初中的時候一樣,長長的頭髮在風裡糾纏在一起,白色的衣服,黑色的鞋。 她在信裡說,她一直住在新疆,因為她回到她媽媽身邊了,她說其實她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堅強,可以一個人生活直到死去,她對我說,晨樹,我走的時候甚至沒有對你說再見,因為我怕自己要難過,因為你是我在那個學校惟一的朋友。她現在依然愛著那些有著美麗色彩的畫,一幅一幅地掛滿了自己的房間。 裡面有張照片是林嵐站在一條延伸的鐵軌上照的,照片上她指著那條黑色的鐵軌安靜地笑。照片背後她用漂亮的行書寫著:這條鐵路可以通到你現在的城市,我曾經的家。 我對著那條鐵軌一直看一直看,看到眼睛都痛了,可是那條鐵軌延伸到地平線的時候,還是跌落了下去,我的視線被殘酷地擋回來。 最後一個奇跡發生的時候同時發生了另外一個奇跡,我的城市幾乎不下雪,可是這個冬天居然下雪了。雪花彌漫在天空裡面,然後我看到飛機降落,然後顏敘的笑容舒展在我面前,他對我說,晨樹,我回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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