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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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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很少很少的男生,會在這樣的天氣裡堅持著晨跑,他們大口呼吸的聲音從遙遠的操場上傳遞過來,在空曠的校園裡來回擺蕩。立夏閉著眼睛,似乎都能感受到他們呼出的大團大團的白汽,擴散融入到冬日的晨霧裡。 每天早上起床都變成一項格外充滿挑戰性的行動。 六點半的起床鈴聲就變得比午夜凶鈴更加讓人憤怒。 盈盈的起床方式充滿了代表性,她總是先伸一條腿出被子試探一下氣溫,如果比較暖和那麼她就會慢慢地爬起來,如果是氣溫偏低的話就會聽到她一聲慘叫然後像踩了老鼠夾一樣閃電般地把腿縮回去。 早上早讀的時候語文科代表在上面帶領大家讀課文,結果他不負眾望地把「本草綱目」念成了「本草肛門」,笑聲掀翻屋頂。 中午立夏跟七七吃完飯從食堂走回來的時候碰見班主任,他帶著兒子。七七不認識立夏的老師,看見立夏叫了聲老師之後於是裝作挺乖巧的樣子也叫了聲老師好,班主任剛想笑眯眯地說聲同學們好的時候七七突然來了一句「這是您孫子吧真可愛」,立夏感覺差點就要後空翻了。 每天下午傅小司都會教立夏畫畫,她的畫變得越來越能見人,並且立夏和陸之昂傅小司也逐漸熟悉起來,彼此也能開開玩笑。 傅小司對於立夏的畫技進步一直強調是「名師出高徒」,而立夏一口咬定是「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反正他說一句「名師出高徒」立夏就一定要跟一句「師傅領進門」,將不要臉進行到底。 這一切自然的發生,抽絲剝繭般緩慢而綿密。 只是有時候,當立夏站在放學後人去樓空的走廊上,眺望著遠處操場上狀如螞蟻般分散渺小的人群時,她才會在內心湧起一種幸福和悲傷混合的情緒。 在這樣龐大如銀河星系般的人群裡,該有多小的概率,可以遇見什麼人。 然後和這些人變得熟悉,依賴,或者敵對,仇恨。 牽扯出情緒,纏繞成關係,氤氳成感情。 當夕陽將那種融化後的黃金狀粉末噴灑向整個世界,天地混沌一片,暮色中,遙遠的風聲描不出任何事物清晰的輪廓。倦鳥歸巢,雨水飄向遠方。 在這樣的時刻,立夏會覺得,自己和這樣兩個傳奇般的男生的熟識,就像是這樣一整個溫暖的,模糊的,散發著熱氣,卻又昏昏欲睡沒有真實感的黃昏一樣。 溫暖的。卻又可以無限下沉的黃昏。 時間邁向十二月底。 似乎周圍的一切都開始蒙上白白的霜,氣溫下降得很快。 穿起冬裝,學校裡每個人都顯得格外的臃腫。不過男生們似乎總是不怕冷的,這樣的天氣裡依然是一件襯衣外面加件外套就行。立夏對此總是非常佩服。 每天早上的晨跑越來越要人命。立夏每天起床的時候都在心裡暗自倒計時。 「離一月還有五天。」 「離一月還有四天。」 …… 因為淺川一中從一月開始就不用晨跑了,怕這樣的天氣跑出去一個人,抬回來一塊冰。 每天早上依然會碰見傅小司和陸之昂,他們似乎穿得和秋天一樣單薄。三個人呼出一團一團的白汽打著招呼。到後來陸之昂每天還會帶一袋牛奶過來,見面就遞給立夏。是從家裡帶出來的,放在書包裡,還是熱的。 每天下午立夏都和陸之昂還有傅小司一起畫畫,傅小司教給立夏越來越多的技巧,幾乎有點讓她眼花繚亂了。立夏也越來越佩服傅小司。很多時候她聽著聽著就出了神,抬起頭看著傅小司格外認真的面容。而傅小司總是用鉛筆直接敲她的頭。立夏始終不明白傅小司眼裡終年不散的大霧到底是怎麼回事,立夏幾乎要斷定他真的是白內障了。 但是立夏最近也不是很開心,因為一直參加美術補習班的原因,立夏的學習成績有點退步了。幾次考試立夏都沒有進前十名,這讓立夏心裡覺得很難受。一方面自己喜歡美術,另一方面對於文化課的成績立夏也是非常在乎的。 立夏總是搞不明白,傅小司一樣沒有參加下午的自習一樣是去畫室畫畫去了,可是為什麼每次的考試排名他依然高居在第一位呢,連陸之昂也是,永遠都在第二名。這讓立夏覺得很氣餒。 黃昏在六點的時候就來臨了。教室裡的人三三兩兩地散去。周圍慢慢安靜下來。 立夏拿著剛發下來的物理試卷發呆,77分,對於很多學生來說已經可以歡呼了,可是傅小司和陸之昂一個98一個92,這讓立夏恨不得鑽進地裡去。 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立夏回過頭去看到傅小司的臉。 「還不走麼?」他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來。 立夏搖了搖頭,然後轉過身去。過了會兒就覺得身邊有人坐了下來。 立夏回過頭去,望著傅小司有點疑惑。傅小司什麼也沒說,從立夏手裡拿過試卷開始看。因為動作太快立夏想阻止都來不及了,只能亂找話題問他:「陸之昂呢?」 傅小司眼睛沒離開試卷,只是隨便地說了聲:「哦他爸爸找他有事情就先走了,我看你一個人在發呆就留下來看看。」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很符合他的作風。 傅小司重新把書包打開,拿出鋼筆在試卷上敲了敲,轉過身來對立夏說:「你忙著回寢室麼?」 「啊?」立夏有點沒搞懂他的意思。 「你不急的話我就幫你把錯的地方講一遍。」 立夏望著傅小司的臉,發現他的樣子已經比自己剛進學校的時候看見的成熟了許多,眉毛變得更濃更黑,睫毛也變得更長。 視線散開去,看到的還有薄得很冷漠的嘴唇。還有上面青色的胡茬。十七歲的男生都是這副樣子。 腦袋上被重重敲了一下,反應過來就看到面前傅小司一雙永遠沒焦點的眼睛,臉上一下子就燒起來,趕緊說:「不急的,我聽你講。」 夕陽從窗外無聲地遁去。 傅小司的聲音不高不低地回蕩在空曠的教室裡面。空氣凝固下來,從外面可以聽到鴿子扇動翅膀的聲音。學校後面的那個教堂每天都會在六點半的時候敲響晚鐘,而每天的這個時候立夏的心情都會變得很平靜。 鐘聲是種讓人覺得寧靜的聲響。 後來鐘聲就響了,來回地在淺川一中裡面回蕩。傅小司捋起袖子看了看表,說:「這麼晚了。」 立夏點點頭,說:「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都明白的。」 傅小司站起來在空氣裡伸了伸手,關節發出聲響。他說:「坐久了就要變僵屍的。」說完笑了笑。 立夏突然覺得在黃昏模糊不清的天光裡傅小司的笑容也被蒙上了一層柔和的光芒,然後立夏意識到傅小司的笑容真是難得一見呢,平時都是一張撲克牌一樣的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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