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3.0刺金時代 | 上頁 下頁
七七


  歲月就是這樣,一年一年地把上海的外貌改變著,眾神們的大手,拿著各種各樣的彩妝刷,給上海換上讓人眼花繚亂的勾人賣相。

  我看著蘇州河上此刻被耀眼外景裝飾燈光照耀著的十幾座造型各異的橋樑,幾年前,它們還是一副破敗陳舊的模樣,仿佛隨時都會斷成幾截,掉進河裡,很少有人敢從它們上面經過,它們孤零零地沐浴在風雪裡一年又一年。而現在,它們被加固重構,被修葺如舊,它們帶著重振榮耀的貴族遺孤的氣息,把這條曾經渾濁如今清涼的河道,變得充滿了古典風情。

  我們都想停留在青春的花園裡,但世界卻朝前邁著巨大的步子,它不會為任何人停下它的腳步。

  窗外下起了雨,開始的時候,只是絲絲冰涼的繡花針,被霓虹的光暈所籠罩的上海,突然變得一片迷蒙,天空裡仿佛紛飛著大群大群細密的白色絨毛,但漸漸地,雨水開始洶湧起來,完全不像秋天的雨,卻像是夏日裡颱風帶來的強烈降水。窗戶的玻璃被雨點打得劈裡啪啦直響。

  我被雨聲驚醒,卻發現自己不是在蘇州河畔的酒店公寓裡,我躺在南京西路的別墅裡自己曾經的房間床上。房間裡開著暖氣,空氣裡有濃郁的咖啡氣味。有誰在煮咖啡麼?我什麼時候到這裡來的?我來了多久了?

  我疑惑地翻身起床,朝樓下的客廳裡走去。路過顧裡的臥室,門開著,我朝裡面探頭看了看,沒人,被子鋪在床上平整的樣子,看上去沒有人用過。我抬起手,看了看時間,已經晚上十二點多了,顧裡還沒回來?

  我走到客廳的時候,看見了顧裡,她背對我坐在沙發上,正在茶几上整理著什麼,看起來像是在弄文件,又像是在寫東西。我小聲地叫了叫她,她沒有理我。

  我才發現客廳的窗戶都開著,巨大的雨聲把我的聲音都吞沒了。窗外的水汽與夜晚的寒意,都紛紛湧進客廳來。顧裡只穿著一件薄薄的絲綢睡衣,我提高了一點聲音叫她:「顧裡,你冷不冷啊,我去拿條毯子給你啊?」

  她還是沒有理我。但她卻站了起來,看上去好像手上的事情已經辦完了。她轉過頭,掃視了一下客廳,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鐘,然後又淡然地挪走了。她用仿佛檢閱著一座遺跡般謹慎而又充滿緬懷的目光將這個大屋子一寸一寸看了個遍,然後她朝大門口走去,我才看到早就已經擺在門口的兩個巨大的旅行箱。

  「你要去哪兒?」我有點慌了,聲音聽上去在發抖,「顧裡,你到底怎麼了?」

  她轉過身,指了指茶几上,我順著她的手勢看過去,茶几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我們四個人從小到大的照片,黑白的,彩色的,一寸的,大畫幅的,鋪滿了整個茶几。最大的一幅是我們四個人的畢業學士服照片,照片上的顧裡頭上戴著一個學士帽,手上還拿了一個別人的——她要以如此高調的暴發戶造型,告訴世人「老娘是雙學士」。

  當我再轉回頭來的時候,顧裡已經不見了。

  我就是這時,從夢境裡掙扎著醒來的。我的胸膛在劇烈地起伏,腦子裡一片混沌的漲痛。周圍依然是白色的簡約裝修基調,窗外大部分的燈都滅了,蘇州河沒有了波光粼粼,仿佛變成了一條深不見底的漆黑峽谷。

  但是窗外是乾燥的秋風,沒有任何雨水。

  我摸過手機,亮起的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是12:22。

  我才發現,剛剛的夢讓我後背出了一身細密的汗。我從衣櫃裡翻出乾淨的衣服換上,然後打了個電話給顧裡,我被夢境裡無比扭曲詭異的氛圍搞得有點害怕。

  我是打到南京西路的別墅座機上的,但是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我又開始打顧裡的手機,電話持續地響著,我在一聲一聲等待音中漸漸變得不安而焦躁起來。我迅速穿上衣服褲子,抓起錢包就往樓下跑。

  凌晨時分的南京西路依然車水馬龍。兩邊的樓宇依然被城市景觀燈光包裹著,看起來比白天美得多。有著古老花紋裝飾的外牆立面,在光線裡透著一種懾人的歲月之美。然而,我無心觀賞,我坐在出租車的後座上,一路心急火燎地催促著司機用力踩著油門,朝南京西路的別墅飛馳而去,我已經不停地打了好幾個電話了。但都沒有人接聽。

  當我快速地沖進小區,走到熟悉的那棟老房子門口時,我心裡一個恐懼的黑色影子陡然膨脹開來變成一隻濕淋淋的蛇怪,瞬間吞噬了我。

  別墅的大門敞開著,裡面沒有燈光,沒有動靜。

  我沖進屋子,按亮了所有的燈。我大喊著:「顧裡,顧裡!」

  我的聲音沙啞而又顫抖。

  我從三樓一路找下來,每一間房間,每一個角落,甚至每一個櫃子都拉開來了。

  沒有人。

  我回到客廳,目光落在客廳的那個黑檀木大茶几上。上面堆滿了無數的文件,這和夢境裡的場景有著一種怪異的相似。

  我勉強鎮定地倒了一杯水給自己,然後在沙發上坐下來。

  我等待著顧裡。

  時間一分一秒無聲地流逝著,我在寂靜的等待裡,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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