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3.0刺金時代 | 上頁 下頁
五七


  我和衛海唐宛如同時驚訝地抬起頭,雖然我們的震驚原因都不一樣,但是我們出口的話語卻出奇地一致:「你怎麼知道?」

  「晚飯出餐廳的時候,我去一樓前臺換發票,所以晚了一點,結果出門的時候,看見南湘上了顧准的車子,他們倆現在應該在一起了吧。」顧裡倒了一滿杯,自己喝了一大口。

  「上車也不代表就是在一起了啊,我還坐過Neil的車呢!」唐宛如不死心地反駁著,旁邊的Neil聽得毛骨悚然。

  「那你在Neil的車上有和他抱著後腦勺熱吻三十秒嗎?」顧裡翻了個白眼,嘴角不屑地翹起,露出她鋒利的虎牙。

  所有人都沉默了。在無聲的寂靜裡,唐宛如忍不住還是露出了一聲輕微的抽噎。

  「沒事,我會常常回來看你們的。」衛海抬起頭,一邊笑著,一邊拿過酒瓶,給自己又倒了一杯,他早就已經喝醉了,我想他只是想把自己灌得更徹底而已,「而且現在網絡這麼發達,手機、短信、E-mail,還有一大堆我弄不懂的米聊、微信、facetime什麼的。」

  「乾杯吧。」崇光從對面沙發上走過來,舉起搖晃的酒杯。

  那晚我們所有人都喝醉了。顧裡嘻嘻哈哈地沖去臥室,把她的老唱機搬到客廳來,她又倒騰出那張老古董一樣的巨大黑膠唱片來,於是吱吱的雜音裡,鳳飛飛那熟悉的聲音又緊緊地擁抱住了我們。

  讓青春吹動了你的長髮,讓它牽引你的夢。

  不知不覺這塵世的歷史已記取了你的笑容。

  紅紅心中藍藍的天,是個生命的開始。

  那個時代的旋律真好聽啊,她們的聲音多純粹啊。曾經遠去的那個時代,沒有每天爆炸不休的電子雲,沒有穿梭天空嘈雜不安的電波,我們守在孤燈一盞的寫字臺邊上,那麼多個夜晚,我們書寫的日記,書寫的信箋,它們沉睡在時間的河水裡。

  那個時代沒有紛亂不休的夜場、酒吧、KTV,我們在孤獨的夜晚總是捧著泛著墨香的小說,在眼淚和歡笑裡,將自己的人生投影在陌生的故事裡。窗外的靜謐讓我們敏感而年輕的心,可以捕捉任何輕微的聲響,綿密的雨聲和你對我的呼喚,都在夜晚裡清晰可聞。

  而現在,我們卻在一個個晚上,在車水馬龍的街頭或者音樂震天的酒吧裡,對著手機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卻依然聽不見對方的聲音。

  看我看一眼吧莫讓紅顏守空枕。

  青春無悔不死永遠的愛人。

  那時的我們,想念對方的時候,會在冬天裡戴著手套、騎著車,跑去看他。站在他家的樓下,又哭又笑,擁抱他,怎麼也不夠。像要把他抱進自己的胸膛,否則自己的心就沒有著落一樣。我們守在學校門口的收發室裡,每天趴在窗臺上,望眼欲穿地看著裡面的提醒收信的小黑板上是否寫了自己的名字。

  而現在、以後,還有更加漫長的未來,也許我們就只能在QQ或者MSN的對話框上,冷冰冰地敲出「你在嗎」三個字,這三個字像掉進無底深淵的石塊一樣,沒有發回任何的迴響。冰冷的顯示器屏幕上,只有我們自己同樣冰冷木然的臉。

  我確實喝醉了,但是卻不難受,感覺就像剛剛吃完感冒藥時的那種又舒服又懶洋洋的狀態,腦子裡什麼都沒有,卻覺得莫名歡樂,然後又突然傷心。

  顧裡喝到後來,跑去廁所吐了,我跟進去,在水龍頭下沖自己的臉,她當著我在馬桶上脫下褲子坐了上去,她真的太不把我當外人了。她從馬桶上站起來迅速按了沖水,但是我還是無意識地瞄了一眼,那些血水停留了不到兩秒鐘的時間,就消失在了下水道裡。

  我拉開鏡櫃,扯出一張衛生巾丟給她。

  我最後的記憶,是我躺在沙發上,頭枕著崇光的大腿。他伏下身子,非常非常近距離地看我,親吻我。

  他的瞳孔裡又一次盛滿了那種又甜膩又悲傷、又滾燙又濃烈的糖漿。他看向我的目光,仿佛沾滿熱蠟的刷子,從我的臉上緩慢地舔舐過去,我被這種舔舐弄得又燥熱,又迷亂。我終於在他烈然的氣息裡,失去了意識。

  我並沒有意識到,我們的災難——對,就是那場醞釀了整整五年的災難,終於拉開了萬眾期待的猩紅巨幕。

  刺刀的光亮,槍膛的聲響,觀眾焦灼而瘋狂的目光裡編織著對魂飛魄散的嗜血饑渴。

  是啊,等太久了吧,終於來了。歡呼吧。

  迎接第二天毀滅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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