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3.0刺金時代 | 上頁 下頁 |
| 四八 |
|
|
|
還有我們大學第一天報到時的照片,我倆坐著顧裡家的私家車,在大學門口下車,提著兩隻大口袋和一口笨重的箱子以及一隻登山包的我,和只拎著一隻CHANEL 2.55戴著墨鏡仿佛逛街般輕裝上陣的顧裡在學校門口合影。合影完之後,她指揮著從後面一輛車上下來的兩個用人,把她的那四口RIMOWA鋁合金箱子運進寢室裡。然後,她伸出手,幫我拎起了一個布口袋。 還有一張我用手機拍下來的照片,唐宛如竟然沖洗了出來。照片裡,南湘和顧裡坐在一起,但彼此擰過頭,明顯在賭氣。照片裡的南湘眼淚汪汪,仿佛一朵被雨淋濕的鬱金香,而顧裡嘴角有一塊烏青,但是她的眼神依然是清冷的,她的面容永遠如同月上霜,山上雪。她們剛剛和席城打了一架,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來,就是席城給了南湘一耳光,顧裡看不慣,拿可樂潑了席城,南湘心疼席城,出面制止,結果席城趁顧裡和南湘爭吵的時候,一把扯過顧裡的頭髮,朝她臉上扇了一耳光。接下來,南湘沒有任何猶豫的,抓起身邊一個啤酒瓶子,朝席城頭上砸了下去:「操你媽,你以為顧裡是我啊,你想打就打!」 還有一張照片,是我和顧裡,我們兩個穿著黑色的連衣裙,她的耳鬢別著一朵白色的山茶。背景是連綿不絕的青山,和一塊一塊白色的墓碑。那是在她爸爸下葬時,我們一起的合影。 還有一張南湘和顧裡合力把唐宛如壓在沙發上毆打她的照片。拍照人是我,我在旁邊記錄下了這一精彩的時刻。那天南湘在下晚自習之後,在學校後門買了份宵夜,結果回來的路上,在轉角,遇見了一個騎自行車的暴露狂。他才藝驚人,身懷絕技,面露淫笑單手騎車而過——當然,另外一隻手在忙著掏東西。南湘驚魂未定地回到宿舍,窩在沙發上,我幫她拿了條毯子,顧裡幫她倒了杯熱水,安慰她:「你應該這麼想,辯證地看,這件事情其實側面證明了你濃郁的女性荷爾蒙吸引力,否則,他幹嗎不去對著賣麻辣燙的那個陝西來的大媽掏東西呢。」這時,唐宛如體貼地飄過來,刷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條狀物:「來,南湘,吃一根香蕉壓壓驚。」於是,南湘尖叫一聲之後,和顧裡一起撲過去,開始揍她。 最後一張照片很大很大,被裝裱在一個咖啡色橡木的鏡框裡。照片上,我們四個人穿著學士服戴著學士帽,在夏日明晃晃的毒辣陽光裡,站在學校圖書館前那個全國聞名的巨大臺階上——當全國開始風靡《Gossip Girl》的時候,無數女高中生女大學生都一窩蜂地模仿著Blair坐在樓梯上喝酸奶時,我們都只是拈花一笑,因為我們從一進大學開始,就每天坐在這個巨大的臺階上聊天、發呆、看書、看男人了,只不過我們喝的不是酸奶,我們喝的是豆漿。 照片裡面,唐宛如一如既往笑得滿臉皺紋,鼻孔朝天,如果下起雨她就能窒息。我買來送給她的那雙墨藍色球鞋,已經被她洗成了醬紫色,此刻正從學士袍下面露出來;南湘的身材就算是裹著學士袍,也依然前凸後翹,纖纖一握,她的笑靨依然彌漫著濃郁的美豔,她的頭髮、眉眼、睫毛、瞳孔都仿佛帶著水墨畫暈開後的朦朧,黑得徹底,黑得動人。而我則看起來有點傻,劉海被風吹缺了個口,帽子在頭上看起來搖搖欲墜,我手裡拿著一杯掛滿了水珠的星巴剋星冰樂。而顧裡,她的表情永遠都是一貫的不耐煩,嘴唇微微翹著,有一種混合著高傲和美豔的生人勿近感,她眼睛裡含著幾顆冷冷的星光,仿佛她剛剛被人從冰箱裡叫出來。在這張照片的下面,唐宛如寫了一行字: ——莎士比亞說:「時間會刺破青春的華美精緻,會把平行線刻上美人的額角;它會吞噬稀世珍寶、天生麗質。沒有什麼能逃過它橫掃的鐮刀。」我想他說得很對,但是有一樣東西,卻不會被它的鐮刀收割,那就是我們的友誼。十年之後,我們一定還可以拍一張一模一樣的照片。我毫不懷疑。 我承認,我被這些照片、這些舊物、這些封存在琥珀裡的舊時光,拉進了一片酸澀之海。我仰面朝天地漂浮在泛著白花花鹽粒的水面上,感覺身下躺著一整座巨大的淚池。 我們彼此都沒有說話,只是緩慢地撫摸著那一張張照片,一件件舊東西。不時有人會摻和進來,說一些突然想起的故事,好笑的,難過的,尷尬的,幸福的。 所有凝固的時間又重新融化成水,仿佛春天到來時,孤傲了一整個冬天的山頂冰雪,終於露出了柔美的微笑,它們化身成絲滑的綢緞,沖刷下山谷,撫摸過一寸一寸森林的肌理。我對顧裡的怨恨,就在這些融化的時光之水裡,被沖刷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一些淡淡的惆悵,這些惆悵來源於我對自己的思考:畢業後的這些日子,我們都怎麼了。 等收拾完那箱「最美好的時光」之後,天已經暗了下來。 顧裡把消毒大褂一脫,露出她身上的駝色細山羊絨連衣裙,我想起來了,這是最新的Valentino秋冬款樣衣,是《M.E》借來拍照的,我之前還簽過簽收確認單。果然,她又堂而皇之地把贓物穿在了身上。她把手套和安全帽一脫,瀟灑地揮揮手:「走吧,我請大家吃飯,為了慶祝唐宛如搬家成功,也為了慶祝我們最好的時光。唐宛如,你想吃什麼?」 我一聽到顧裡說出這句話,我就慌了。 要知道,我們幾個以前一起出去吃飯,一般都是顧裡做選擇,她是我們這個群體裡面當之無愧的阿爾法狗,其次,就是南湘,她是我們的二當家。僅有幾次唐宛如做出的決定,都讓我們恨不得把自己塞回娘胎裡面重新出生一次。 比如去年的萬聖節,唐宛如執意要帶我們去一個又洋氣、又時尚、又好吃、又划算的餐廳。結果呢,她帶著我們去了她家小區後門外馬路上的一個熱炒店。那個店小得只能放下兩張桌子,我們幾個再加上我們幾個的男朋友,一進去,就瞬間把這個店塞滿了,牆上貼滿了波導和金立手機的廣告海報,錄音機裡傳來一陣一陣「當初是你要分開,分開就分開」慕容曉曉神經病般歇斯底里的歌聲,電視裡播放著湖南衛視,再加上剛剛到來的顧裡、顧源、Neil、藍訣等等穿著黑白灰高級成衣、仿佛剛剛從米蘭T型臺上走下來的人,真的,整個場面看起來就像是一部科幻大作。而且我說那家店小,真的不是誇張。 當我坐下來之後,我發現炒菜師傅巨大的鍋爐就幾乎貼著我的後背,每次他把菜從鍋裡拋起來的時候,我都覺得後背一陣密集的油點飛過來,好幾次我甚至覺得我聞到了自己的頭發燒焦的味道。他炒完菜之後,動都不用動,直接一個轉身,就把鍋裡的菜倒進了我們桌上的盤子裡。我至今依然久久不能忘懷這一出科幻巨制,之後的一個星期,宮洺在離我十米遠的距離,都會用手蓋住鼻子,我身上的那股油煙味讓我在公司裡成為了一段時間的紅人。只有Kitty有點良心,她說:「你這款香水的味道雖然我不喜歡,但是……我欣賞你的大膽!」 我想要開口阻止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讓我選擇麼?天哪,我受寵若驚,要知道以前我可都是跟著你們吃喝拉撒的,毫無發言權啊,沒想到我一搬家,就翻身做了主人,看來女人還是要獨立,才能獲得尊重啊!」唐宛如正準備繼續發揮,就被顧裡打斷了:「如如,你以前只是跟著我們吃喝,至於你的『拉撒』,抱歉我們並沒有參與。而且問你想吃什麼,也不代表你就翻身成了主人,你要知道,我也經常問我家陽臺上養的那只孟加拉鸚鵡想吃什麼,但是它一陣吱哇亂叫之後,我往往還是數十年如一日地丟一根西洋參給它。」 唐宛如立刻頹了,她坐下來,歪著頭想了想,說:「要麼就家附近吃吧,平易近人一點,雞公煲,或者小楊生煎?」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