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3.0刺金時代 | 上頁 下頁
三三


  當顧裡將她面前的那個荷包蛋吃完之後,她擦了擦嘴,開始了對我和南湘的訓斥。整個過程長達十分鐘,中間沒有任何的停頓,也沒有任何的邏輯錯誤,同時語調平穩,沒有起伏。針對南湘的主要集中在幾個方面,比如「你有困難怎麼不來找我?找林蕭有什麼用?從大學開始,她除了最善於把我計劃周全的事情給搞砸之外,她唯一擅長的也就只剩下在看見蟑螂的時候可以持續高分貝地尖叫,以此嚇退敵手。你只有在找不到滅害靈的情況下,向她求助才是明智的選擇。」

  再比如,「而且一個臨時展覽助理有什麼好做的?別說臨時了,就是正式助理,也不就是林蕭這樣,每天踩著高跟鞋滿上海尋找『能夠沖出紫顏色』的咖啡,或者給宮洺養的那盆植物放爵士音樂聽。哪件事情聽上去是人做的?」再比如,「我難道不是一個親切而又溫和的人嗎?(南湘:『 ……』)你向我尋求幫助的時候,我拒絕過你哪怕一次麼?(南湘:『 ……』)我看起來難道像一個不近情理冷漠偏執的人麼?(南湘:『 ……』)我怎麼的了我就……」

  而輪到我的時候,就變得非常簡單而集中了,總結起來一句話就能概括:「林蕭,你的智商只能去喂雞。」當然,她從正面、反面、側面論證著這個論點,引經據典,擺事實,講道理,最後說得我自己都特別認同,屢次忍不住想要起身找個藍白小碎花手帕把頭發包起來,然後捧一盆稻米去撒在雞窩裡。

  整個過程裡,唐宛如都仿佛一尊佛一樣,沉甸甸地坐在顧裡旁邊不插一言。她一邊磕碎著手邊的水煮蛋,一邊把蛋蘸著番茄醬來吃,看起來特別地……特別。

  就在顧裡滔滔不絕的過程裡,我和南湘的心情越來越好。(……)她鮮血般淋淋的嘴唇,劈裡啪啦地翻來翻去,如同一朵不斷刷刷朝外噴射硫酸的食人花,而我和南湘沐浴在這些硫酸的水霧中,看起來幸福極了,表情就仿佛迎接著清晨溫暖晨光的向日葵。

  因為我們都太瞭解顧裡,當她還願意羞辱你,當她還願意用她各種層出不窮創意無限的罵人語句朝你兜頭潑來,那麼,在她心裡,就還是把你當做自己最親的人。如果有一天,她開始對你客客氣氣,禮貌有加,仿佛一個設定好禮儀程序的日本洋娃娃般,一舉一動都顯得得體而不失禮的時候,那就是她快要離開你了。

  就在我和南湘幾乎快要熱淚盈眶如釋重負的時候,顧源從房間裡走了出來,他看向我們的目光有一種含混的熱量,不夠清澈,充滿了曖昧和複雜,這種目光如同一段不和諧的旋律般突然出現在了我們姐妹情深電影般的場景裡,於是,顧裡停了下來,轉過頭,微笑地望著他。

  「你怎麼起得這麼早?」顧源不自然地笑了笑,目光帶著一種謙卑地討好般,看著顧裡。

  「嗯,是啊,起來吃早餐。你需要來一點兒麼?」顧裡看著顧源,禮貌而美好地微笑著,她閃爍在精緻妝容下的一雙眼睛,散發著玻璃珠般,空洞的光。

  我的心突然一沉。

  那天之後的日子裡,顧裡和顧源的這股異常禮貌的對峙,都沒有停止。其實並不能說是對峙,準確地來說,應該是顧裡單方面地把顧源隔絕在自己的世界之外,並且一天一天地用力,把他朝更遠的地方推去。

  我和南湘默默地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很多時候,我們都忍不住想要伸出援手,但是,我們總是懸崖勒馬,浪子回頭。我們和顧裡的矛盾剛剛化解沒多久,就算要引火上身,那也得等到我們都穿好了消防服,否則,以顧裡的威力,我和南湘能在幾秒鐘之內就變成一堆裝在陶瓷盒子裡供奉起來的灰。

  不過,我和南湘還是有良知的,而且我們知道這件事情上,其實顧源並沒有什麼錯。葉傳萍能夠仿佛出入自己家客廳一樣,氣定神閑地坐上《M.E》董事會最中間的那把椅子,又不是顧源的錯。我相信這件靈異事件的背後,一定閃爍著宮勳的幽靈。所以,我和南湘都默默地打算好,等再過一些時候,等我們兩個自身安全了,我們再出馬,來撮合他們兩個重歸於好。這種事情,在我們過去的歲月裡,實在是幹得太多了,輕車熟路,熟能生巧,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在這個方面,毫不謙虛地說,我和南湘是熟練工種。大不了就像大學時一樣,製造使其軟弱、生病、受挫的機會,關掉空調或是推進湖裡,老規矩舊風格,只不過把對象改成顧源就行了。

  連續幾天的暴雨之後,終於迎來了一個陽光燦爛的週六。

  因為暑假的關係,整個上海擠滿了人,天南地北的遊客都趁著學校放假,趕在世博結束之前,帶著小孩兒來一覽上海的風光。整個外灘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和春運的火車站沒有太大的區別。顧裡心情極其地糟糕,她最討厭的就是小孩兒:「我情願外地遊客們攜帶著炸藥包或者硫酸瓶來參觀上海,也別帶著小孩兒來啊,他們是有多仇恨上海啊!」

  寸土寸金的外灘,此刻變成了老百姓們的天堂,曾經傲視四方的外灘1號到外灘27號,此刻仿佛從宮殿裡流落到凡間的絕世女子,任誰都可以觀賞。你看,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風水輪流轉,再牛逼的老虎也有可能落到平陽被狗追,再牛逼的鳳凰也有可能摔進煙柳巷裡變流鶯。

  裝修一新的和平飯店前,一身高級西裝的門童愁眉苦臉,因為蜂擁而至的遊客讓整個酒店的大堂變成了打折時的家樂福,更糟糕的是,這些遊客進來只是拍照、留念,家樂福好歹還有營業額,而此刻的和平飯店,恨不得把門關起來,進門必須先刷個銀行卡什麼的。

  但是,這個城市總有辦法顯示它殘酷的一面,外灘27號剛剛落成的羅斯福俱樂部,這個曾經的美國總統家族,如今落戶這裡,在頂樓那個號稱全外灘最大的露臺上,攔起了一道「會員費十八萬」的過濾網,所以,你依然可以在旅遊高峰時期的外灘,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陽光燦爛的露臺上,俯視著整條黃浦江,看著對面魔方一樣的各種怪異建築流光溢彩,然後感歎高處不勝寒。

  就在這樣一個陽光燦爛的週末,南湘決定去修剪一下自己的頭髮。這可稱得上是一個歷史性的時刻,因為我記憶裡,從高中開始,南湘就沒有動過她的這一頭烏黑亮麗的招魂幡。如果不是她同意了顧裡的安排,決定進入《M.E》做美術編輯的話,那麼我相信她在優雅地睡進墳墓之前,這頭秀髮都將伴隨著她的每一場征服男人的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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