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3.0刺金時代 | 上頁 下頁
一一


  其實仔細想來,我們的人生裡似乎真的有一種類似神秘因素的東西,說得文藝一點兒是緣分,說得再噁心一點兒那就是前世的羈絆,但如果要說人話的話,那估計就是上輩子造的孽!二十幾年來,似乎總有各種各樣的事情,讓我們這群人分開了,又合攏,離別了,又重逢。我們彼此攜手度過了初中、高中、大學……但上帝似乎覺得還不夠,我們還要在一起度過更加漫長的人生。也許上帝他老人家越來越發現,我們這群人是非常有天賦的戲劇化表演者,我們能把人生過得異常精彩,比好萊塢的災難大片都好看──誰不愛看鉤心鬥角、俊男美女、八卦滿天飛的電視連續劇呢?

  所以,到底要有多麼低的概率,才可以使我們這麼多的人,紛紛進入了同樣一家公司。從我三年前去面試《M.E》那一刻開始,上帝就仿佛啟動了一條無法停止的齒輪鏈條,哢嚓哢嚓的,一直到今天,顧裡成為了我們公司的廣告部總監,顧源成為了我們的財務部總監,Neil輕描淡寫地進了法務部,顧准握著我們公司那麼多的股份,想進去工作那簡直就是玩兒一樣的事兒,比走進麥當勞買一個甜筒還要方便。而現在,又來了一個潘多拉魔盒──南湘,我隱約地覺得這背後有一條異常詭譎的食物鏈,但我看不真切,也搞不明白。我只是非常清楚地知道,這事兒還沒完。

  ──什麼事兒?呵呵,當然是我們的人生。

  我停止了胡思亂想,抬手把喝完的星巴克杯子丟進門口的垃圾桶,一抬頭,正好撞見穿著筆挺窄身的黑色西裝準備出門的顧源,他低下頭,對上了我的目光,那一刻,我覺得像是一盆混著冰碴的冷水從我的頭頂當頭澆下。

  是的,自從簡溪離開之後,他對我就一直是這種眼神,混合著蔑視和冷漠。我每一次看見顧源,他都用這樣的眼神來時刻提醒著我,讓我知道自己曾經是多麼惡劣的一個賤人。這是他無聲而又冰冷的懲罰。他和顧裡一樣,非常懂得如何用最小的力氣來最大程度地折磨人。

  哪怕時間過去已經快要半年的樣子,2009年夏天的那個早晨,就是簡溪和我分手的那個早晨,依然固執地存活在他堅硬銳利的瞳孔裡,依然鮮活得就像是存放在恒溫零度的實驗冰櫃裡的原始胚胎一樣,只要輕輕的一個刺激,就能迅速繁衍分裂,長成一個讓我無法回避、只能直視的血淋淋的怪物。

  我其實特別能理解顧源對我的仇恨,說實話,如果今天換把椅子坐,顧源因為一個女人而拋棄了顧裡,我想我應該表現得比現在的顧源更加可圈可點,這來自女人體內戲劇化的天賦。我想我絕對不會僅僅只用冷靜的目光羞辱對方,我們這群瘋子能幹出來的事兒可多了,無論是否喪盡天良,我們只求沆瀣一氣。

  顧裡說得對,男女從根本上就是敵對的。上帝沒有把我們彼此放在食物鏈的上下端已經算手下留情了。

  就像之前簡溪說的,如果顧裡殺了人,那一定是我幫她的槍裝的子彈;顧裡也說了,如果顧源強姦了唐宛如,那一定是簡溪幫忙脫的褲子──要麼就是唐宛如自己脫的。

  在這件事情上,我覺得最艱難的人是顧裡,她站在我和顧源中間,裡外不是人。特別是當客廳裡只有我們三個人的時候,那個場面別提多尷尬了,無論是一個小時,還是一整個晚上,顧源都可以不和我說一句話,甚至是他和顧裡的對話中途,如果顧裡和我搭了一句,他就可以再也不接一句話。我理解顧源,我甚至一點兒都不怪他。我更理解顧裡,我感謝她。

  我唯獨理解不了的,是我自己。

  為了彌補我給顧裡造成的困擾──並且我還寄人籬下──我用我一整個月的薪水給顧裡買了雙GUESS的高跟鞋(老娘當然買不起CHANEL或者Dior,我只是給顧裡造成了困擾,我並沒有殺她侄女或者弄髒她的PRADA駝絨大衣),當我把禮物送給顧裡的時候,她賊眉鼠眼地上下打量了我一圈,小心翼翼地接過盒子,動作精准而平穩,如同拆彈專家,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慈悲地問我:「說吧,你要求我啥事兒?」我嗷一嗓子就伸出爪子過去掐住了她的脖子。我滿心醞釀起來的「友誼地久天長」就被這個「顧地魔」給毀了。

  當我咆哮著說清楚我的本意之後,顧裡特別內疚,她檢討了自己確實沒有人性,並且發自肺腑地感謝了我,最後,她握著我的手說:「林蕭,但作為你的好朋友,我必須說實話,我平時幾乎不穿平底鞋,所以……」

  我看了看盒子裡那雙6cm的高跟鞋,再對比一下顧裡腳上那雙14cm圓規一樣的細高跟,我認輸了。我扶著額頭,企圖作最後的挽救,說:「這個鞋子好歹有6cm,如果它都不算高跟鞋的話,那我們平時穿的球鞋算什麼?」

  顧裡特別羞澀地撫摸著我:「親愛的,怎麼說呢?我平時在《M.E》的時候,一直都覺得你經常穿著襪子就來上班了。」

  我:「……」

  顧裡用她那張「梅仁杏」的臉看著我,手指把玩著我的兩縷頭髮,繞來繞去,目光特別風塵,就像一個上海灘過氣的雞,她突然眼珠一轉:「呀!我怎麼沒想起來?我可以送給Lucy呀!這樣我就不會每次都因為她腿太短,感覺她是跪著在給我上菜而覺得內疚了!」

  我:「……你趕緊走!」

  當我們一群人都以音速小子的狀態火速把自己從睡衣、短褲轉化成了一個個裹在黑西裝黑短裙裡的職業怪客之後,我們從家門魚貫而出,迅速地鳥獸散了,仿佛一群奔赴葬禮的黑衣人。但是,我們的目的地都一樣,只不過是離去的方式不同而已。不同的方式在瞬間就把我們分成了三六九不同等級的人。我墊底,踩著高跟鞋小跑著去地鐵站擠地鐵,顧准其次,他走到小區門口,伸手打了輛車,消失在熙熙攘攘的南京西路上。而Neil這個小崽子,開著自己的單門小跑車,哧溜一聲,仿佛一隻耗子一樣躥出了小區。而顧源和顧裡兩個人,走到小區門口,分別鑽進了黑色的奔馳350和寶馬730,兩個站在車邊恭候的司機同時拉開了門。說實話,碳排量就是被他們這樣搞上去的,明明就是去同一家公司上班,還非得坐兩輛車。

  我之前還為此羞辱過顧裡,我說:「有必要麼,一輛車就能解決的事兒,你看你們兩個端的那架子,演給誰看啊,想入圍『華表獎』啊?」

  「這叫專業,好麼?妹妹,公司高層談戀愛本來就不道德,而且還是廣告和財務兩個部門,說得不好聽一點兒,我和他稍微動動腦子勾搭勾搭,就能迅速組成一個產業鏈,你耕田來我織布,那怎麼行!中華民族最基本的傳統美德我還是有的!」顧裡戴著她的Dior墨鏡,完全不屑於看我,她對著空氣裡另外一個方向說,不過她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樣導致她看起來像個瞎子。

  於是我惡狠狠地刺激她:「顧裡,顧裡,我在這兒呢,看這邊,你左手邊。」

  周圍兩個路人忍不住轉過頭來看顧裡。

  我忍不住得意地笑,顧裡沖路人聳聳肩膀,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我不認識這女的,嚇人,我也不知道她怎麼了,可能這裡有問題。」一邊說還一邊抬起她的手指,在說到「這裡」兩個字的時候,使勁兒地在自己的太陽穴上繞圈比畫著。

  我:「……」

  這是我們現在每一天生活的開始。

  雖然和大學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但是,至少最欣慰的一點是,我們幾個還在一起。能夠每天都聽到顧裡各種推陳出新、尖酸刻薄、熠古絕今的罵人寶典,也能夠每天都看著南湘那張美得驚人的面容在我旁邊襯托出我的一臉蠟黃……我還圖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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