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3.0刺金時代 | 上頁 下頁 |
|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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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我除了上班之外,每天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我百無聊賴而又萬念俱灰地望著窗外翻滾的雪花,它們劈裡啪啦地撞碎在窗戶的玻璃上,屋內熱氣騰騰的空調風把窗戶玻璃烤得滾燙,雪片撲上去的瞬間就嘩啦啦地融成水,狼狽地朝著窗沿流下來。 那個時候,屋外是一片肅殺的雪景,看得人滿生絕望。仿佛世界被砸出了一個大洞,暴風雪從這個洞裡洶湧而來,一眨眼就吹遍了整個世界,又冷又硬的風頂著人的胸口吹,不費任何力氣就把一顆沉甸甸又暖烘烘的心吹成了冰涼的碎屑。 我日復一日地靠在玻璃窗前發傻,有時候流眼淚,有時候沒有,但眼睛裡總是像撒了鐵砂一樣刺痛,我時不時地還覺得時間停留在簡溪回來的那天,只不過那天他回來並不是為了和我重新在一起。他再次回來,是為了收拾東西,是為了更徹底地離開。 那個時候,每當睡不著的夜晚,我就握著一杯熱水裹著毯子坐在落地窗前發呆的時候,我總是恍惚地覺得簡溪依然在臥室裡收拾他的東西,那些他喜歡看的又枯燥又厚的歐洲歷史人物傳記,那些他買來準備和我一起聽的CD,他款式幾乎千篇一律但顏色各異的羊絨毛衣。他的白襯衣和他的水洗牛仔褲。他慢條斯理卻又不容抗拒地進行著搬離這裡的一切準備,有時候他停下來喝口水,然後就繼續。 我靠在門邊上問他要幫忙麼,他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只是透過背影對我說:「沒事兒,沒多少東西。」他的聲音低低的,暖暖的,帶著和他的身體相同的氣味,聞起來像一把煮熱了的沙。他甚至在最後走的時候,還和我安靜地抱了一會兒。他的胳膊還是習慣性地朝上彎成一個弧度,以便他寬厚的手掌剛好能夠握著我的蝴蝶骨。他的胸膛依然滾燙,充滿了我熟悉的氣味。 那個時候,南京西路上掛滿了紅色的燈籠。一朵朵在風雪裡搖曳著的紅暈和路人被凍紅的臉龐呼應著。過年了,所有的商場看起來都熱情洋溢,與之對比的,是過年前依然忙碌的人們臉上陰冷的恨意,他們頂著一張張沒有睡醒的臉,撐著傘匆忙地奔走在迷蒙的風雪裡,奔向前面不遠處的那筆年終獎金。 那個時候,全世界都沐浴在這樣百年難遇的寒流裡。北京和上海的新聞,每隔幾天,就會預報新的寒流來襲。哥本哈根會議上,那些表情苦大仇深的氣象學家們,紛紛發表言論,說「溫室效應」消失了,地球又進入了小冰川時代──你瞧,一切看起來多像一場鬧劇啊,特別是當意大利的那個地質專家突然面紅耳赤地躥到了桌子上拿起麥克風不停地敲自己的腦袋時。 而現在呢,寒流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上海又恢復了它初春時節裡的千嬌百媚。被高高的工地外牆和綠色腳手架圍起來與世隔絕了兩年多的外灘,終於露出了它嶄新的面貌,奢靡的、嫵媚的、古典的、新銳的、搔首弄姿同時也盛氣凌人的新顏。仿佛一個穿著華貴衣裙的貴族少女,沿著黃浦江岸輕輕地躺了下來,她曼妙的腰臀彎曲成外灘動人的天際線,她雪白的大腿撩動著無數金融家的熾熱春夢,她的眼角眉梢、身體髮膚乃至姓氏靈魂,都在待價而沽。 但是,無論如何翻新,無論如何改造,無論外灘源是否新聳立起了恨不得用黃金貼牆的半島酒店,無論香奈兒和普拉達旗艦店裡嶄新的櫥窗有多麼勾人魂魄,無論外灘源是否拔地而起了嶄新的米蘭國際中心,曾經的英國領事館也被改建成了金融家俱樂部,這一切閃耀著嶄新光芒的奢華,都不曾、也沒有、並將永遠不可能,帶走那種屬於外灘的蒼涼、冷漠、和無法抵擋的末日氣息。 那是被江風狂暴地吹拂了幾百年,又被雨水侵蝕了幾百年後,才會擁有的頹敗美感。仿佛斷壁頹垣的古堡裡,那枚生銹了的沒落家族徽章,它記錄著榮耀,也記錄著時間無情的飛逝。 現在的我們,看起來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大學時代。唐宛如的歸來,讓我們又變成了四人同行,如狼似虎的歲月。說起如如重新融入我們集體的過程,那真是難以啟齒。每一個我們身邊的人問起,南湘和我都難以啟齒卻又樂此不疲地一遍又一遍複述著那個經過。 當然,這種傳奇的事情,一定是發生在顧裡的生日會上。是的,這些年裡,仿佛每一年,上帝都會在顧裡生日會的那天,為我們的生命打下一個永遠無法磨滅的烙印,讓我們銘記住一年又過去了,看起來就像是一連串打在我們大腦皮質裡的等距離木樁。每一次顧裡的生日,都標誌著我們的人生翻開了嶄新的篇章:2008年顧裡生日的那天,顧裡的父親以他沉甸甸的僵硬屍體,用死亡的方式,將顧裡蠻橫而粗暴地從衣食無憂的大學伊甸園生活裡拉扯出來,丟到毒蠍橫行的熱帶叢林裡摸爬滾打,連帶著,我、南湘、唐宛如,我們三個從小就和她同呼吸共命運的三棵溫室裡的花朵,也被一起從伊甸園溫暖濕潤的土裡連根拔起,丟到柏油路面上被殘酷的陽光暴曬。從那一天起,我們都超乎想像地變得成熟了起來。 今年顧裡生日會上發生了各種各樣值得被津津樂道的事情,並且這些段子都成為了一時間上海灘坊間流傳不息的八卦。 比如那個以瓜子臉著稱的被大眾稱為狐狸精的明星,也出現在了顧裡的生日會上,當然,她不認識顧裡,她只是順道過來看望一下宮洺的,她的出場讓全場的閃光燈失控一般地閃爍不停。 比如Neil大大方方地換上了白色的三角緊身低腰游泳褲,躺進了空中露臺中央的按摩游泳池裡,表情極其淫蕩並充滿了誘惑力,把現場所有出席的雌性動物都看傻了,如果不是我們拼死拉住唐宛如,她一定會穿著禮服當場就撲騰進池子裡和Neil同飲一江水。 比如那個現在在上海時尚圈裡極度風靡的模特陸燒出現的時候,沒有人知道他就是曾經名動全國的作家周崇光——除了我。 我胸膛裡仿佛裝著一個尖牙利爪的怪獸,我被隨時都呼之欲出的緊張感從頭到尾結結實實地籠罩著。中途好幾次,他偷偷地朝我望過來,目光裡依然帶著劇烈的來路不明的血腥氣,那麼滾燙而熱烈,仿佛一汪灼熱的泉,看得人胸口發痛。 當然,最可圈可點的還要算是顧裡。在整整一個星期滴米未進,只靠光合作用維持著生命體征的她,終於無比自豪地把自己塞進了公司借來的那件由貝克漢姆那個舉世聞名的老婆維多利亞設計的小黑裙子裡。當然,整個生日會,她全程不苟言笑,她甚至在一開場就威脅了我們:「我從現在開始,不能笑,不能哭,不能深呼吸,也不能大幅擺動,因為我的裙子非常緊繃,時刻都會炸開來。如果你們敢逗我發笑,或者敢準備什麼驚喜讓我情緒激動的話,我一定會把你們脫得只剩一條丁字褲然後倒吊到環球金融中心頂上那個風洞上去!」她說這段話的時候,表情清新淡雅,目光空茫幽遠,整個身體紋絲不動,仿佛一個陷入了深沉回憶的尼姑──我絕對相信她可以保持這種靜如止水的狀態一直到結束這個生日party,我對她變態的控制力有信心。 她甚至能夠控制自己是否喝醉——從來沒有人知道她什麼時候是已經喝醉了,而什麼時候是依然清醒。要知道,只要她願意,她就算喝得差不多需要送去醫院裡洗胃的程度,都還是能夠維持著尼姑的淡定姿態和你聊期貨交易和杠杆原理的。 當晚喝醉的名單裡理所當然有唐宛如。她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勇氣,仿佛一尊佛一樣,噗通一聲坐到顧裡身邊,然後兩眼赤紅地看著顧裡說:「顧裡!不瞞你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說完,手起刀落,大義凜然,嘩啦一聲從胸口掏了兩個Nu Bra出來,啪啪兩聲脆響,甩在顧裡面前的香檳託盤上,看起來就像一道冒著熱氣的菜…… 顧裡一哆嗦,嚇壞了,兩顆黑眼珠子觸電般地顫抖著。不過,幾秒鐘之後,顧裡鎮定下來,不愧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她轉身從背後拿過一大張拆禮物之後剩下的包裝紙,小心謹慎、鎮定自若地將兩顆Nu Bra包起來。 在這個包裝的過程裡,無數路過的人都被這一幕驚住了,紛紛詢問:「這是個禮物?!」當然,顧裡每一次都應對自如並且花樣翻新。 當穿著白色泳褲的Neil水淋淋地路過的時候,困惑地問:「Is that a gift?」 顧裡回答:「Yep, for your grandma!」 當花枝招展的南湘喝得面紅耳赤地路過的時候,嬌羞地問:「這是個禮物?」 顧裡回答:「哦不,這是個贓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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