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3.0刺金時代 | 上頁 下頁 |
| 六 |
|
|
|
「嗚……」我們各自發出了一聲含義深遠的歎息。 「你說Luc圖個什麼啊?俗話說得好,『大齡妙女郎,再妙也是絲瓜瓤』,每天晚上摟著一大根的絲瓜瓤睡覺,圖什麼啊?」唐宛如一臉正義地插嘴道。 「算了算了,別說人家了,我們自己也要警惕,高標準要求自己。絲瓜瓤就絲瓜瓤吧,我之前和你睡的時候,不是也半夜尖叫著驚醒麼,我還以為我抱著根金箍棒呢,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得饒人處且饒人,乖!」顧裡特別誠懇,親切地拉著如如結實硬朗的胳膊,撫摸著,一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的表情。 「……」唐宛如兩眼放空,看起來像是原地坐化了。 「喝著香濃的咖啡,聞著草地的芳香,和朋友們相聚在一起,沐浴著燦爛的陽光,這才叫生活。」顧裡頂著她的防毒面具在抒情,看起來太有喜感了,她說完就伸手接過顧准遞給她的咖啡,然後小心翼翼地摘了臉上的電焊工面具,送到唇邊深深地喝了一口,然後驚魂未定地趕緊把面具戴上。 南湘坐在我的對面,笑得花枝亂顫的,她一邊聽著一群神經病的聊天,一邊也沒閑著,繼續把從顧裡的化妝櫃裡偷出來的一管阿瑪尼防曬乳,一層又一層地塗抹到她白皙嬌嫩的臉龐上,優雅而迷人的輕盈手法,看起來仿佛在給一個潔白的陶瓷上釉。 而坐在南湘身邊的唐宛如,此刻也跟著開始塗一罐看不出是什麼、但按照邏輯推斷應該是防曬霜的東西(……),但從外包裝來看,防曬霜一般不會那麼大支,我有點兒懷疑她抓錯了東西。她同樣優雅而迷人的輕盈手法,看起來仿佛在給一面土坯牆刷水泥。 Neil看著不停忙活著的我們幾個,非常疑惑:「你們女生真的如此怕被曬黑麼?我還挺喜歡曬太陽的呢。」 「你是洋鬼子,你頂著一身白化病一樣的皮膚和我們比什麼比,嚇唬誰啊,你怎麼不去挑釁白雪公主啊!你就是在太陽底下給曬化了,也只是化成一攤特侖蘇而已,而我和南湘就會化成一碗清茶,林蕭就會化成一杯卡布奇諾,至於唐宛如,那就是一桶瀝青。」顧裡從面具後面甕聲甕氣地說。 「我不是洋鬼子,我也挺愛曬太陽的啊。」顧准在邊上,笑著幫Neil。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笑容總讓我覺得彆扭,儘管他的微笑精緻而淡然,透著一股子嚴格的家教產生的修養,但是他的笑容總是淺淺地停留在臉上,笑不進眼睛裡。他的瞳孔看起來始終是兩顆被冰碴包裹著的黑鑽石。融化不開的寒冷。老實說,我一直不太喜歡他,這種不喜歡的表面之下,其實是有點兒怕他。 「但我勸你也別曬太多,」顧裡看著顧准唇紅齒白的精緻面容,在面具後面繼續噴射著她的毒液,「我怕等會兒我們正聊得高興呢,你就在我們邊上吱吱幾聲之後默默地化成幾股白煙了。」顧裡顯然最近看了很多吸血鬼的電影。 「怪不得姐姐你戴著面具呢,原來是怕化成幾股白煙,我懂了。」顧准喝著咖啡,眼睛望著遠處不知道什麼地方,反正沒看顧裡,譏誚地回她,頓了頓,把他精心修剪的濃眉毛一挑,又補了一刀,「怪不得我說你為什麼那麼害怕廚房的抽油煙機呢。」 我聽到顧裡在面具後面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伸出爪子在顧准胸口用力一掐:「要死啊你!」 說到防曬這檔子事兒,我們幾個,連唐宛如在內都如此小心翼翼,不是沒道理的。我們幾個歇斯底里的防曬態度,來源於曾經顧裡在高中時給我們留下的陰影。 高中有段時間,顧裡鬼迷心竅地想要追求什麼勞什子的「小麥色肌膚」,變成什麼勞什子的「巧克力美人」,於是她在暑假包辦主義地幫我們訂好了機票和酒店,用種種誘惑把我們集體吆喝到了三亞的沙灘上,之後我們四個仿佛屍體一般直挺挺地躺在沙灘上暴曬了七天,用顧裡的話說,這是一個關於「兩條美人魚(她和南湘)和一個采蚌女(我)以及一根大型海參(唐宛如)」的美麗傳說──至於別人是否這樣理解,那就是個謎了,期間還因為我們躺得太過直挺的關係,把一個路過的大媽嚇得差點兒尖叫著報警。 那會兒,少不更事的我們哪兒懂得防曬霜這種勞什子的東西,而且沒人性的顧裡竟然只記得自己塗抹了全身,而忘記提醒我們三個。結局就是我和南湘兩個人回到學校之後,瞬間多了兩個外號,雖然兩個外號都是針對我們變黑了的皮膚,但是南湘因為她美麗的臉而多少緩衝了一下,她的外號叫「黑雪公主」,至於我,因為比南湘稍微遜色一點點,所以,得到了一個類似的外號:「烏骨雞」。 最不要臉的就是顧裡,她在層層疊疊塗抹了各種防曬霜的保護之下,只稍微變黑了一點點,剛好達到她想要的那個巧克力的顏色,看起來健康而又勻稱。她在學校裡看見曬黑之後的我和南湘,彎下腰,旁若無人地笑了三分鐘,胸罩扣子都笑松了。笑累了,她撐起腰,用善解人意而又委屈的表情說:「上帝真是太不公平了,最想曬黑的人是我,結果我只是稍微變化了一點點,反倒是你們兩個撿了個大便宜,你看看你看看,你倆黑得跟兩條老茄子似的。」 虧得我年輕力壯,否則我真他媽差點兒一口氣沒上來。 而說到唐宛如,她是最為慘烈的一個。因為每當有穿著緊身三角泳褲的年輕肌肉男性走過我們所在的沙灘,她就飛快地逃離遮陽傘的區域,追著散發著雄性荷爾蒙的肉體呼嘯而去,一路翻著白眼甩著舌頭搖頭晃腦地灑下她的口水,以此作為沿途的標記──和走進森林沿路撒麵包屑是一個道理,都是為了找到回家的路。但說實話,看起來更像是一條壯碩的拉布拉多肆無忌憚地奔跑在沙灘上。 因此,在三亞的海灘上自由奔跑、天性解放的唐宛如在回到上海之後皮開肉綻,全身蛻皮,仿佛《新白娘子傳奇》。她躺在床上不斷踹著四肢,張著血盆大口不停地叫喚,聲音嘶啞卻又嘹亮,頻率也非常固定,而且又因為她的牙齒一直都非常大顆且極其整齊密集,我恍惚間覺得她是一匹正在臨盆的,馬。 我正自豪於自己精彩的比喻,顧裡一句話輕描淡寫地挫敗了我。她指著唐宛如胸口前一片白花花的蛻皮,伴隨著唐宛如「喔喔」不斷的呻吟,她說:「像不像兩顆剛剛剝開還沒撕去糖衣的『喔喔』『奶』『唐』。」 對面的南湘表情莊嚴地豎起了她的大拇指。 我看著顧裡仿佛靈光開竅的得意表情,恍惚覺得她腦門兒上籠罩著一層佛光,我想,當初牛頓被蘋果砸到的時候,也就這樣了吧。 我從記憶裡回過神來,眼前年輕的他們,一個一個面容姣好、穿金戴銀,我突然覺得有點兒恍惚。四周的空氣被明晃晃的陽光照得蕩起漣漪,現在是2009年,還是2010年?我有點兒弄不清楚了。 自從大學畢業之後,我就覺得自己身邊的時間過得異常混亂。還在念書的時候,有無數的坐標供我們參考時間的流逝,每一天有課程表提醒著我們,我們生命中的每一天被分割成每四十五分鐘一個片段,然後組成不同的學期、不同的學年,我們有不同的年級門牌,有寒假暑假有春遊校慶等等等等,來提醒我們歲月的流逝。 但是畢業之後,好像每一天都和過去的一天一模一樣,但是,又似乎和之前的任何一天都不相同。 時間混亂成一片虛焦鏡頭下的薄薄光影,貼在每個人的腦門上。 閉上眼睛,我無比清晰地回憶起幾個月前的自己。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