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2.0虛銅時代 | 上頁 下頁
四三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尖酸刻薄得簡直是顧裡靈魂附體。

  誰讓現在男人穿的衣服比我們女人的衣服都還要精細講究。我多懷念我們父輩時的那段黃金歲月啊,那是一個一套金利來西裝就可以笑傲江湖的時代。

  「是嗎?那我就買這件了。」Neil用他那雙被金黃色長睫毛覆蓋的迷人眼睛沖我翻白眼,看上去別提多暴殄天物了,那首著名的詩歌怎麼說來著,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而我卻用它來翻白眼。這種感覺就像是在用德國的Sterinborgh頂級鋼琴彈奏龐龍的《家在東北》一樣。

  他說完這句之後,他身邊一直伺候他的那個「看上去缺了一雙高跟鞋和十顆水晶指甲」的男店員鎮定地倒吸了一口冷氣,仿佛快要休克般地跑進裡面的小房間開票去了。拿過Neil手裡的那件襯衣翻了翻價格吊牌,我也快要休克了,差點把嘴裡的咖啡噴到那個標著「7980元」的價格條碼上。我不由得對Neil小聲怒吼:「男人,你的名字叫虛榮!」

  Neil輕輕瞄了我一眼,回我說:「林蕭,你的名字叫男人。」

  我看著他滿臉的賤表情,我輸了。那一刻他仿佛顧裡的靈魂附體。

  不過我看著穿著大T恤和舊牛仔褲的自己,頭髮蓬鬆,球鞋邊上還有一圈泥點,而我面前的Neil,穿著白色的宮廷蕾絲襯衣,指甲修剪得乾淨而整齊,脖子上有淡淡的香水味道,眉毛修剪得整齊挺括,睫毛柔軟而又濃密,和他對比起來,確實我比較像男人。

  此刻,離我們不到一公里遠的靜安一棟高級公寓大堂裡,另一個穿著Dior的美麗尤物,正在反復地企圖衝破樓下保安的防線。那就是顧裡。

  她從Kitty口中打聽到宮洺今天住在這個新的酒店式公寓裡,鬼知道這是宮洺在上海的第幾個家。她站在大樓的門口時,抬起頭看了看黃金麻石料的建築外牆,又回過頭看了看幾百米之外聳立的恒隆I和恒隆II兩棟摩天大樓,心裡恨恨地歎了口氣。

  樓下的門禁系統讓顧裡眼睛發直,和顧源家樓下的門禁系統一樣,如果沒有樓上住戶的授權,她就算鑽進了電梯,除了「1」之外,無法按任何一個樓層。

  顧裡按捺著內心的挫敗感,用她動人的微笑,對樓下那個穿著紅色門童禮服的小哥說:「這位小哥,能用你的門卡幫我按一下三十三樓麼,我是宮洺先生的客人。」

  「你繞到大堂外面,按一下宮先生的房間號碼,如果您真的是他的客人,他應該會給您授權密碼的。」門童小哥的臉在熱辣辣的陽光下毫無表情,看起來像是個軍人。

  顧裡冷笑一聲,說:「我找宮先生是因為有急事,他估計睡著了,我打他手機他也沒接,門禁系統的電話當然也聽不到。你們肯定也知道他的性格,如果耽誤了,他問起來,我就說是你們的門衛不讓我進去。」顧裡瞄了一眼門童的胸牌,繼續說,「Kevin,你難道沒有聽過宮先生的名言麼,『如果烏龜看見了你的這種辦事效率,它一定會在和兔子賽跑的路上,笑出神經病來。』」

  說完,顧裡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啪」地甩在門童手裡,「這是宮先生的財務官給他的重要文件,中午12點之前必須簽字然後返回公司。你看著辦。」顧裡把手叉在楊柳般的細腰上,從包裡摸出一副墨鏡戴了起來,在太陽下仿佛一個盛氣凌人的瞎子。

  一分鐘後,顧裡在門童畢恭畢敬的迎送下走進了電梯,門童小哥用自己的門禁卡刷過之後,幫顧裡按了三十三樓,然後恭敬地出去了。

  顧裡鎮定地把那個上面寫著「重要財務文件」的信封放回了自己的黑色Dior包裡,那個信封中裝著的是我和她上個星期去醫院裡做的半年一次的固定婦科健康檢查的病例。假如剛剛那個門童隨便翻開第一頁,就能看見特別鮮明的幾個大字:月經正常。

  然而,看見宮洺打開門之後,她也許就應該懷疑「月經正常」四個字後面是否需要加上「not any more」幾個字了。她瞬間感覺到了血液倒流沖上頭頂快要掀翻天靈蓋的那種感覺,她還沒出口的「你好」兩個字僵死在她白得如同冰雪般的牙齒上(當然,這是她豁出去齜牙咧嘴地承受了兩次劇痛的冷光美白之後的結果)。她看見坐在宮洺客廳沙發上正在喝咖啡的顧源——當然,這並不是刺激到她的原因,她憤怒地指著顧源,咬牙切齒地哆嗦了半天之後,問宮洺:「你竟然也買了Armani的這款沙發?!」

  顧源:「……」

  「事實上,我並不是買了Armani的這款沙發,而是我訂了這兩套Armani的沙發,所以他們才從米蘭運了兩套來上海,但另外一套的顏色我看了不喜歡,就沒有要,退回他們店裡了。不過聽說後來被一個女人尖叫著以九五折買了回去。」宮洺穿著一件柔軟的白色襯衣,站在門口,像一個廣告畫冊上的模特一樣。

  「那女人真了不起,要知道,Armani的新品幾乎都不打折的呢。」顧裡臉色蒼白,企圖挽救她最後的自尊。

  「是啊,我也就只能拿到七折而已。一個路人能搞出九五折來,真不容易……對了,你找我有事麼……喂?喂你還好嗎?」

  宮洺疑惑地看著靠在門框上翻白眼的顧裡,問她。

  我和Neil走出恒隆,坐在門口的噴泉池邊上。周圍往來著無數提著名牌手袋的年輕女孩子,她們肌膚似雪,全部戴著蛤蟆墨鏡,高跟鞋踩得像是在跳芭蕾舞一樣高聳入雲。

  我每一次看著她們,都感覺她們就像是一張張行動著的活支票,等待著年少多金的富家少爺來把她們的青春兌換成黃金——或者等待更有錢的老男人,來把她們的青春兌換成鑽石。

  Neil坐在我的身邊,噴泉濺出的濛濛水花在他頭頂逆著陽光投射出一道彩虹來,我覺得,整條大街的女孩兒都想做他的女朋友。

  Neil把他的兩條長腿伸了伸,隔著墨鏡看著我,說:「好想找一個男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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