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2.0虛銅時代 | 上頁 下頁
三五


  我同情地看了顧裡一眼,她現在的表情就像是在喝她那種類似癩蛤蟆和蝙蝠屍體打碎了攪拌在一起的抗老化藥水一樣,充滿了慷慨就義的深刻內涵。我很理解她,左手邊是一個有著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DNA的至親血緣的陌生人,而右手邊是一個完全沒有血緣關係卻叫了她二十幾年「媽」的人。

  林衣蘭被顧准噎了一下,臉色一白,於是只能轉過頭來把火撒到顧裡身上:「怎麼不介紹一下啊,顧裡?」

  顧裡深深吸了一口氣,放下刀叉,緩了大概五秒鐘後,抬起頭,視死如歸地對林衣蘭說:「媽,這是我弟弟,顧准。」

  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的頭像被唐宛如抽了一球拍似的。

  這句話聽上去簡直像柬埔寨話。

  我想不出整個中國除了她們顧家之外,還有哪個家庭能夠戲劇化到產生出「媽,這是我弟弟」這樣匪夷所思的對白來。

  最會做人的宮洺識趣地拉開椅子站起來,「誰需要點紅酒,我去拿。」藍訣也非常識趣地站了起來,說:「宮先生,我和你一起去,我幫你。」然後兩個人離開了這個仿佛插滿了鋼針般難熬的尷尬局面。

  我和南湘彼此對看一眼,表情都很痛苦。我想,如果這個時候我說「誰想去死麼,我要去死」,南湘一定會識趣地站起來說:「林小姐,我和你一起去,我幫你。」

  我和南湘都太瞭解顧裡和她媽了,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災難比面對顧裡發瘋還要恐怖的話,那就是面對顧裡和她媽一起發瘋。當年她爸爸顧延盛死的那段日子,我們天天都在看八點檔的母女恩仇記。

  三分鐘之後,顧源站了起來,藉口要去廚房把剩下的菜端出來,簡溪這個聰明的傢伙,立刻勾著顧源的肩膀「你一個人拿不了」,順勢逃進了廚房。五分鐘後,Neil受不了了,他站起來,說:「家裡有香檳麼,我去拿出來。」我立刻站起來,極其配合地說:「有的,讓我帶你去廚房拿吧,你不知道在哪兒,我知道。」我剛拉開椅子,南湘就優雅地站了起來,溫柔地拉著我的手,笑著說:「林蕭你不知道呢,我下午才把香檳換了個地方,你們找不到的。我帶你們去拿吧。」說完,我們三個「女孩子」掀起裙子飛快地逃離了現場。簡溪沒有管我的死活,和他的姘頭顧源早早逃命了,同樣南湘也沒有管衛海的死活,拉著老相好我,溜之大吉。

  剩下滿臉尷尬的衛海和認真品味著美食的唐宛如,以及顧家三朵奇葩,在餐桌上怒放著爭奇鬥豔。

  衛海頭皮發麻,於是站起來,嘀咕著:「我……我去上廁所……」然後也站起來往廚房逃。剛走了幾步,活生生被唐宛如叫住:「你往廚房去幹嗎呀,廁所在那邊呢!」衛海停了停,然後兩眼一閉,也管不了那麼多了,直挺挺地繼續往廚房逃。

  當他逃到廚房,看見我們所有人沉默著團聚在廚房小小的空間裡時,他擦了擦頭上的汗,說:「你們都這麼走了,真的沒事麼?他們手上都拿著刀呢……」

  南湘看著面前被嚇壞了的高大的衛海,心疼極了。對於他這樣一個仿佛依雲礦泉水般單純的體育生來說,這樣複雜的場面,實在太過超出他能應對的範圍了。她走過去伸開手抱了抱他,像一個美豔的少女安慰著自己那條剛剛被三隻竄出來的耗子嚇壞了的金毛獵犬般溫柔而又性感。

  ——話說回來,別說是金毛獵犬,就算今天是一條藏獒,也會被嚇住:一隻穿著Gucci小靴子的尖牙利齒的女耗子再加一隻陰森詭異穿著Lanvin襯衣的男耗子已經夠嚇人了,更何況邊上還有一隻帶著Hermes絲巾的歇斯底里的母老鼠。

  南湘把頭埋在衛海結實的胸膛上,她在衛海胸膛上散發出的沐浴露香味裡,聽見唐宛如的聲音:「你在幹什麼?」

  我和簡溪迅速回頭看了一眼廚房的那扇窗戶,我們在尋找第二次逃脫的方式。

  南湘尷尬地從衛海胸膛上把頭移開來,她非常不自然地朝唐宛如走過去,「宛如,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唐宛如的臉漲得通紅,她顫抖著,胳膊上的肌肉擰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是準備變身前的綠巨人一樣讓人害怕,她憋了半天,太陽穴上的血管烏青一片,她終於忍不住沖南湘大聲吼過去:「所以顧裡才說你是個賤貨!!」

  南湘本來伸過去拉住唐宛如袖子的手,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她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唐宛如剛剛那句話是什麼意思,而下一秒,唐宛如激動地一揮手,想要把她推開,但她忘記了自己手上還拿著刀,我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一股血腥味就沖進了我的鼻腔。我身後的Neil轉身趴到水槽上嘔吐起來,他暈血。

  但刀子劃開的是衛海的胳膊,不是南湘的。在刀子快要掃到南湘的時候,衛海上前一把把南湘拽向了自己。

  唐宛如手上的刀「咣當」一聲掉在廚房雪白的大理石上,她目瞪口呆的臉上,兩顆淚珠仿佛玻璃球一樣地滾了出來。

  衛海的傷口不大,他擺了擺手,說不用去醫院,只是拿了一塊厚厚的紗布按在傷口上,紗布浸濕了很大一塊紅色的血跡。

  南湘低著頭,什麼話都沒說,只是靜靜地站在衛海的旁邊——但是,哪怕就是這樣無聲的動作,也代表了她的決心:她在用行動向唐宛如宣戰。

  是的,她一動不動地站在衛海的身邊,雖然沒有解釋,但也沒有退縮。她像一株深谷裡挺拔而嬌豔的蘭花一樣,散發著一種讓人無法摧毀的豔麗和高貴。覆蓋在她身上的是衛海熾熱而濃烈的目光,就算是置身事外的我們,都能感受到他目光裡黏稠得仿佛岩漿般滾燙的愛意。他一手捂著胳膊上的傷口,低著頭看著自己肩膀邊上南湘一動不動的頭頂,來回小聲地安慰著南湘:「南湘,我沒事的。這傷口很小。」「你哭了?」「我真沒事。」他直率的目光像是透明的松脂,把南湘包裹成了最美麗的琥珀。

  唐宛如站在他們的對面,淚水從她通紅的眼眶裡滾出來。她知道自己輸了。就算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自己也不一定是對手。更何況是這個全大學的男生都想追的南湘。她哆嗦著,把刀子扔進廚房的洗手池裡,然後默默地轉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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