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2.0虛銅時代 | 上頁 下頁
二八


  我能想像最後的場面——她一定要弄清楚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細枝末節前因後果之後,才會放過我們。否則,她可以神采奕奕不知疲倦地和你耗上三天三夜。我太清楚這個女人了,她是不吃東西的,她依賴光合作用生活。每天早上當陽光照耀著她那張臉,她的眼睛就開始刷刷地放光。

  所以,當我從手機裡聽到了顧裡給我的留言之後,我兩眼一黑,迎面撞上了正在朝牆壁上掛巨大油畫的兩個工人。

  「親愛的林蕭,晚上準時回家,我約了所有的人在我家聚會。」她用春節聯歡晚會上主持人董卿般嬌嫩的聲音在電話裡說,末了,還下了句重話,「我親自下廚。」

  ——可能我血壓太低,聽成了「我親自下毒」。

  ——不過話說回來,感覺「我親自下毒」更接近事實,也許我並沒有聽錯。

  而剛剛在我的手機裡「下毒」完畢的顧裡,又把她塗著高級水晶指甲的魔爪,伸向了此刻正在巨鹿路一棟法式老別墅的庭院裡喝早茶的南湘。這家咖啡廳是我們念大學的時候除了學校圖書館樓下那家之外,最愛去的咖啡廳。

  而此刻,南湘和衛海正窩在綠草茵茵的庭院角落裡那個白色的布藝沙發上,面前是兩杯香濃的熱拿鐵。

  南湘咬了咬牙,兩眼一閉,哆嗦著把手機接了起來,然後就聽見電話裡顧裡動人的音色,她那句「晚上你一定要來呢,我們好姐妹這麼久都沒正式地聚在一起了」在南湘的耳朵裡聽起來就像是「晚上你一定要來呢,否則我把水銀從你天靈蓋裡灌進去」。

  南湘掛了電話,愁眉苦臉地對衛海說:「怎麼辦?要麼就對他們說了吧。」

  衛海撓了撓他剛剛剪過的清爽碎發,看著南湘的臉,有點心疼她這麼發愁,他說:「我聽你的。」

  南湘點點頭,突然想起來:「晚上唐宛如也在……」

  衛海「嗷」了一聲,痛苦地用雙手抱緊後腦勺,然後「砰」的一聲把頭砸到面前的桌子上。南湘揉著太陽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正發愁,突然埋頭在白色桌布裡的衛海抬起頭來,雙手捧過自己的臉,然後雙唇迅速地靠了過來。「管它呢,死就死吧。」衛海淺淺的胡碴摩挲在她的臉上。

  春天早晨明媚的陽光像是黃油一樣,把厚厚的草地塗抹得金光閃閃一片油亮。春日裡蓬勃的氣息混合著整條巨鹿路上的法國梧桐樹葉的香味,彌漫在鼻尖上,聞起來像是麵包店裡濃郁甜膩的奶油香。

  墨綠色的空氣裡,還有從衛海呼吸裡傳來的男生蓬勃烈日般的氣息。南湘從漫長窒息的親吻裡悄悄地睜開眼,離自己的瞳孔幾釐米處,是衛海閉著的雙眼和他柔軟羽毛般的長睫毛,濃密的眉毛像兩把小小的刷子藏在他額前的劉海裡。

  像被融化般的擁抱。南湘感覺到衛海貼著自己的結實胸膛裡,仿佛跳動著一個滾燙的星球。

  掛上給南湘的電話之後,顧裡滿臉得意的神色。她拿著白色瓷杯小口地喝著伊爾比諾伯爵紅茶。這是她剛剛從恒隆樓頂的「歐洲頂級紅茶展覽會」上搞來的一小包五百克的玩意兒,她買回來的當天,就用兩根水晶指甲捏著茶包的一角,懸在唐宛如的面前,用一種聽了只想讓人往她臉上潑咖啡的語氣陰陽怪氣地說:「你知道麼,這玩意兒,比你——」說到這裡,她停下來看著唐宛如思考了一下,然後果斷地轉過身,把茶包提著懸在我面前,「比你都貴。」——她總是能夠找到最簡單最有效最便捷的方式,一句話一次性地羞辱兩個人,這是她的天賦。

  顧裡看著剛剛起床、包著頭巾貼著面膜的唐宛如,說:「如如,晚上我在家裡組織了聚會,我們把衛海也請來吧?」說完之後,她得意地望著不出她預料的唐宛如迅速發光起來的臉,「那你給衛海打個電話吧,你親自邀請他比較有誠意。」於是,頂著面膜的唐宛如仿佛一朵粉紅色的蘑菇雲一樣,雀躍著沖去臥室拿手機了。臥室裡傳出宛如雄渾而激動的聲音:「顧裡我愛你!」

  客廳裡的顧裡,仿佛一條白蛇一樣盤踞在沙發上,優雅而小聲地點頭:「你太客氣了,如如。」

  ——如果是在八點檔電視劇裡的話,此刻,導演一定會特寫一下顧裡的眼睛,鏡頭裡一定會出現她目光裡「叮」的一聲亮起的邪惡而欠揍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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