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代2.0虛銅時代(27)_郭敬明

二七

　　▼Chapter 05

　　如果說最近我的生活裡，有什麼玩意兒比四月裡上海連綿不斷的陰冷春雨還要來得頻繁的話，那就是顧裡的電話。

　　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七次奪命連環call了，我默默地把她的電話轉到了秘書台，我相信她一定會被我電話語音信箱裡那個仿佛Kitty附身的職業蒼白女聲給刺激到：「您好，我是宮洺先生的助理，非常抱歉我現在不方便接聽您的電話，請留下語音內容，我會儘快給您回電。」

　　我能夠想像顧裡拿著電話然後眼珠子翻進腦門兒裡去的樣子，事實上，如果列舉一個全世界最討厭的事物清單，那麼語音信箱一定能夠擠進Top5。我記得大學的時候，有一次唐宛如心血來潮給自己的手機設定了一個語音信箱，當顧裡聽到電話裡突然傳來嬌喘不停的「您好，是的，我就是宛如，是的，我現在實在是不方便呢……」的時候，她直接把手機朝我砸了過來，「林蕭你聽聽這個聲音，她在電話裡喘個屁啊，聽上去像是剛把麻辣火鍋端起來直接喝了一鍋紅油底湯似的。」

　　「又是顧裡？」Kitty扛著一個仿佛炸藥包一樣的玩意兒——巨大的黑色LV男士提包，從我身邊飄過的時候，拿眼睛掃我。

　　我沖她點點頭，然後從宮洺那輛公司新配給他的黑色奔馳S600上下來，從包裡拿出一根發帶，迅速地把頭髮一紮，準備投入熱火朝天的戰鬥。當我撩起袖子紮起頭髮之後，我抬起頭看到了面前像是剛剛從《VOUGE》雜誌第三頁中走下來的模特般的Kitty，她精緻的眼線和卷翹的睫毛把她的雙眸襯托得如同眼眶裡嵌進去兩塊價值連城的黑色琥珀。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為了行動利索，和我一樣，也把頭髮紮了起來，但是，她用的是Chanel的黑色緞帶——是的，我清晰地記得這條價值4988元的黑色發帶，因為我前幾天剛捧著這條貢品般的緞帶拿去給模特拍過照。我看著奧黛麗·赫本一樣的她，然後對著車窗看了看仿佛上海紡織工廠女工一般的自己，歎了口氣。她默不做聲地從她那個巨大無比的LV包裡拿出另外一根一模一樣的黑色緞帶，遞給我，然後不發一言地伸著她那根嬌嫩白皙的修長食指，對著我頭上的那個粗布發帶左右晃動了幾下。於是，我迅速領悟了她的重點，接過Chanel的發帶，驕傲地綁在了我的頭髮上：「Kitty，你人真是太好了，我怎麼能要這麼貴重的禮物呢，借我戴一下就行了，我戴一下就還給你，真的。」

　　「不用還我，還給公司服裝部的人就行了，那是拍照用的樣品，我頭上這個也是。」她窈窕的背影像是驕傲的天鵝。

　　「所以說，這是一個贓物是嗎？」我儘量讓自己顯得冷靜。

　　「髒？怎麼可能，這是全新的樣品。不過你戴完之後，估計就髒了。」她優雅地回答我。

　　我不得不承認，我輸了，要擁有這樣能夠把贓物也戴得如此高貴大方的氣質，除了Kitty，全世界也就只剩下顧裡能夠做得到了。

　　這場（該死而喪盡天良的）曠日持久的上海高校藝術展還在持續，我和Kitty像是抗戰八年的女烈士——當然，是穿著高跟鞋和調整型內衣的煙熏女烈士——一般，以每十五秒鐘翻一次白眼的表情，遊走在整個偌大的校園裡。

　　Kitty瞄了瞄美術學院門口停得密密麻麻的莊嚴肅穆黑色高級轎車，從她的漸變色Prada墨鏡裡，我能夠清晰地看見她再一次翻了個白眼：「我感覺像是在出席華爾街哪個銀行家的葬禮。」

　　那一個瞬間，我心情複雜地回頭瞄了瞄宮洺那輛新車。

　　被顧裡電話轟炸的人，當然不止我一個。

　　事實上，那天出現在那個「通往地獄十八層的小棺材」一樣的電梯裡的所有人，除了宮洺之外，都受到顧裡一個接一個的電話騷擾——宮洺沒有被電話騷擾，是因為他和顧裡在一個公司上班，她直接踩著高跟鞋「啪嗒啪嗒」地搖曳進了他的辦公室裡。也就是說，宮洺承受著比我們更高一層次的精神虐待——當面騷擾。

　　回想起來，那天早上，所有人回到了我們住的別墅之後，每一個人都心照不宣地以逃命的速度飛快地刷牙洗臉，矯健地換好衣服後在顧裡收拾完畢之前逃離了那棟房子，準確地說，是逃離了顧裡能夠觸及的範圍。

　　我們所有人都想把那個災難一般的夜晚從記憶裡抹去，就像我經常把我高中日記本裡特別噁心的矯情片段撕毀一樣。

　　但顧裡不會，我知道她被我和簡溪站在一起「舊情複燃」的樣子刺激了——儘管她忘記了這完全是她一手策劃的，她忘記了當晚她仿佛牽了一隻純良的小綿羊一樣把簡溪牽到我面前，只不過她現在醒悟過來牽過來的是一隻披著羊皮的馬斯達平原短鬃狼；她也被一起走進電梯的衣冠不整的顧源和南湘刺激了，這個我可以理解，因為換了誰看見自己的男朋友一大清早蓬頭垢面地和南湘這種骨灰級段位的直男大殺器一起從房間裡走出來，都會立馬把屋頂掀到黃浦江裡去；同時，她更是被面紅耳赤的宮洺和Neil刺激了。

　　當然，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她不能容忍躺在自己身邊的赤身裸體的衛海。

　　以我對她的瞭解，她肯定會像召開法庭審判大會一樣，把所有人聚集起來，用她那套昂貴得可以買下我家一個臥室的梅森茶具，裝滿濃香滾燙的砒霜、鶴頂紅、敵敵畏、含笑半步顛，灌進我們的嘴裡。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