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1.0折紙時代 | 上頁 下頁 |
| 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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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在我和Neil分享以上這段感悟的時候,他用精准的中文回擊了我:「你確實夠『濕』。」 顧裡並沒有打算收我和Neil的房租,但是她給我們定下了一系列必須遵守的約定。針對Neil的核心條款,就是禁止他帶男性或者女性,以及任何有生命的東西回家亂搞。而針對我而言,簡單地概括起來,就是「You are my new Lucy and I love you」。 經過一晚上的深思熟慮,我雖然對和Neil這樣的性感尤物同居充滿了期待(我已經拿出簡溪的照片做過了懺悔),但是,我也不願意做new Lucy。於是隔天之後,我盛情地邀請唐宛如加入我們的行列,在對她傾訴了大學同一個屋簷下產生的情誼,並且表達了我對延續這種同居情誼的憧憬之後,她激動地握住了我的手。 於是我拉著她走到顧裡面前,激動地介紹:「顧裡,這是你的新Lucy!」 顧裡厭惡地上下打量著她:「She is not Lucy.」在結束了長達十秒鐘的白眼之後,她補充道:「She is just an OX!」 唐宛如晴天霹靂地在沙發上坐下來,抬起手摁住了胸口,顯然,這個打擊超出了她的預期。她趴在我的肩頭,嬌弱地哭訴著,說她情願被顧裡稱呼為cow,也不願意被稱呼為OX。 我看著唐宛如,表情非常焦慮。看來她並沒有意識到,一個女孩子被形容為一頭奶牛,並不比一頭公牛要好多少。我在想如何告訴她這一點,才顯得比較得體。 「至少cow有巨大的胸部!」唐宛如趴在我肩頭抱怨。 那一刻,我恍然大悟,突然意識到這麼多年來我一直誤會了她,她其實是有智慧的。 當唐宛如和顧裡彼此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羞辱著離開寢室之後,我一個人留了下來。 我坐在空空的寢室裡發呆。 我望著自己的房間,裡面很多東西都已經搬走了,只留下南湘的東西。自從上次顧裡生日 party結束之後,我就沒怎麼見到她,也不知道她最近在忙些什麼。她除了回寢室睡覺之外,幾乎和我沒什麼交集,有時候甚至不回來睡覺。我很多次想要靠近她,找她好好坐下來談一下。但是她的電話要麼沒人接,要麼就是隔了很多個小時,才回一條簡短的消息,「我在畫畫」或者「今天太忙了」。 我知道她是在躲我,更主要的是在躲顧裡。 其實我很理解南湘的心情。因為就算是作為非當事人的我,也很不想和顧裡談到關於席城的那件破事兒。唯一一次提到相關的事情,是在顧裡父親的葬禮上,我們小聲地談到南湘,於是顧裡本來已經哭紅的眼睛更加紅了起來。 她和我坐在墓地的草坪上,靠著我的肩膀,我們兩個都沒有說話,只是很平靜地看著遠處。唐宛如虛弱地哭倒在墓碑前,仿佛墳墓裡埋著的是她的生父。她摁著胸口的樣子沖淡了顧裡的很多悲傷,甚至讓顧裡在牧師念悼詞的時候笑出了聲——為此,顧裡她媽惡狠狠地瞪了顧裡一眼,表情像是有人用咖啡潑在了她的LV包包上。 顧裡對我說她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南湘。她完全可以理解那天南湘的憤怒,覺得無論南湘對自己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都是她應得的報應。只是她希望南湘可以原諒她,讓她有彌補和償還的機會。我只是靜靜地聽她講,也沒有問她為什麼會發生那樣可以用「不可思議」來形容的事情。我不敢——或者說從根本上,我不想。我害怕再一次感受到那種從地殼深處翻湧上來的黑暗氣息,那種會把人吞噬般的絕望感。它讓人懷疑一切,懷疑生活裡的每一個人,像撒下一把密密麻麻的蝨子一樣,把無數肮髒的秘密撒進我們的頭髮裡——說真的,我再也不想感受到那樣的情緒了。 我走進房間,躺在南湘的枕頭上。上面還有她留下的幾根長頭髮,和她洗髮水的香味。這麼多年我和她一直都用同樣的洗髮水,但是我的頭發毛毛糙糙的,她的頭髮卻又直又亮。她就是一個天生的美人坯子。 我輕輕地閉上眼睛,眼淚流進她的枕頭裡。 恍惚間,我再一次覺得像是回到了大三剛剛開始的那個冬天。我、南湘、顧裡、唐宛如,擠在南湘的床上,顧裡把她昂貴的天鵝絨棉被從隔壁房間拖過來,我們四個鑽進去裹在一起。床對面的桌子上,咖啡壺裡咕嚕咕嚕地往外冒香味,顧裡把她從家裡帶來的咖啡粉一股腦兒倒了進去。旁邊的筆記本電腦連在小音箱上,正在放著我們都喜歡的Coldplay。我和南湘在被子裡,用腳指頭去夾唐宛如,聽她嬌喘著說「嚇死人家了呀」,然後看顧裡翻出巨大的白眼和緊接著的鬼斧神工的羞辱。 窗外是輕飄飄的小雪。我們把空調開得很足,顧裡一邊抱怨這樣非常不環保並且長期待在空調的環境裡皺紋會變多,一邊拿著空調遙控器死命往上升溫度,「他媽的要冷死我了呀」。 窗戶上結滿了冰花,房間裡緩慢地回蕩著各種聲音。南湘輕輕翻書的聲音,唐宛如說夢話的聲音,我和顧裡小聲說悄悄話的聲音。Coldplay的歌曲。咖啡壺的咕嚕聲。 整個天地籠罩在一片輕盈的白色光芒裡。歲月輕輕地發出一小點亮光來。 在回憶的最後,我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哭出來。我緊緊地抓著枕頭,胸口裡充滿了巨大的、一種叫作「物是人非」的痛苦。 我躺在床上,像是被人用巨大的錘子砸扁了。 我們的生命存在於這樣小小的、擁擠的、溫暖的時代之中。 龐大的背景音樂,悠揚地回蕩在整個上海,為這個繁華的時代點綴著金邊。還有更多我們並不知道的時間,我們未曾看見的場所,這個時代並未停止轉動。它用一種最冷酷和理智的方式,讓每個人的生命平行前進。 廣袤的藍天之下,南湘坐在空曠的學校操場上。大四的學生幾乎全部離開了校園。新的一年裡,很多新鮮的面孔湧進了這個奢華的大學校園,他們像是高中生一樣忙碌地看書、做題、去圖書館占位子,這樣的狀態會一直持續到他們開始第一場戀愛,或者第一次sex。南湘拿著手機,翻著裡面的照片,很多各種各樣的、四個女生擠眉弄眼的場景。唐宛如永遠擺出少女的可愛笑容,林蕭永遠在做鬼臉,顧裡一直都是那張別人欠她錢的表情。她一邊翻,一邊掉眼淚。夕陽的光線像是被風吹散一般迅速消失,正如同再也回不去的美好年華。那感覺,像是一個時代最後的劇終。 而繁華的淮海路上,高層的寫字樓裡,宮洺和Kitty正坐在視頻會議桌前面,屏幕上一個五官銳利冷漠的中年男人在說完「總之,你想辦法,我要拿到盛古集團」之後,就關閉了視頻電話。宮洺悄悄地吞回那句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知道了,爸爸」。整個過程裡,Kitty動也不敢動,屏幕上是自己早就在照片上看過無數次的宮勳。這個男人的事蹟在她大學的商學院裡,像是傳說一般地流傳著。而她望著自己面前這個平日裡總是鋒利得像一把匕首的上司,他第一次在眼睛裡流露出那種期待和柔軟,如同自己的小侄子拿著他剛畫好的蠟筆畫,跑過來拉著自己的衣擺,希望得到表揚一般的表情。 而旋律流轉的另外的場所,席城坐在一條繁華的馬路邊上。他長長的腿無辜地伸展在前面,英俊的面容上有很多天沒刮的胡楂。路過的外國老女人被他落拓的搖滾歌手氣質吸引來和他搭訕的時候,他露出好看的笑容:「I can fuck you but it's not free.」當那些女人厭惡地離開時,他揉揉發紅的眼睛,低下頭流出了第一滴眼淚。他像是一枚難看的補丁,縫在上海物欲橫流的精緻街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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