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1.0折紙時代 | 上頁 下頁
一一


  南湘把一頁書翻過去,輕描淡寫地說:「是啊,我叫他週末來找我。」那口氣就像是在說「等會兒去超市吧」一樣。

  我看見她沒有抓狂,於是直起身子,把她的肩膀轉過來,對牢她的眼睛,認真地問:「你被唐宛如揮拍打中腦子了吧?!」

  我被她這種若無其事的樣子激怒了,翻身下床,披好外套準備出門。南湘矯健地從床上跳起來,抓住我的胳膊,警惕地說:「你想幹嗎?」

  「出門走走。」我非常心虛。

  「走個屁。你敢去告訴顧裡,我就把簡溪寫給你的情書都燒了!」南湘輕蔑地看了我一眼,信心十足地說。我的朋友裡,最能看出我小算盤的就是她。

  在我抓著頭皮慘叫的過程裡,她獲得了最終的勝利。我答應與她站在同一條戰線上,共同隱瞞顧裡。

  我們四個人裡面,唯一令南湘稍微有些害怕的,就是顧裡了。這個集中了天下所有女人的理智、冷靜、殘酷于一身的女人,總是讓南湘不寒而慄。南湘曾經評價顧裡說「你就是活生生的一條蛇」,顧裡對此居然表示了認同,而且在接著的一個星期裡,揚揚得意地把自己MSN的名字改成了「白素貞」,並且逼迫我改成了「許仙」(唐宛如迅速地行動了起來,她改成了「法海」)。

  在席城這件事情上,一向冷靜的顧裡卻比南湘還要激烈,就像是一條被丟在端午太陽下暴曬的、喝了雄黃酒的蛇——打著黑傘渾身塗滿防曬霜也沒用。

  在席城和南湘糾纏的這六七年裡,我早已經不再過問他們之間的任何事情,因為光是作為一個看客,我已經筋疲力盡了。我難以想像作為主角的他們,會有如此充沛的體力和青春,去揮灑浪費在這樣九流爛俗言情小說般的感情上面。

  我更難理解的是,每次在面對席城的問題時,顧裡會表現得比南湘還要激烈。仿佛當初被拋棄三次、被背叛六次、被甩耳光四次、被踹在肚子上一次,最後還意外懷孕一次、打胎一次、被家裡趕出家門一次的那個人,不是南湘,而是顧裡自己。

  我只能說,無論是作為主角的南湘,還是作為看客的顧裡,在關於席城的事情上,都太過癲狂,滿腦子的智商都他媽喂雞了!

  我從很早開始,對席城這個人,還有關於他的一切,都不想再發表任何看法。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每一次吹滅生日蠟燭之前,在每一次被唐宛如無意或蓄意拖進各種寺廟許願時,在少有的幾次看見流星(也有可能是飛得很快的飛機)時,在每次從臉上拿起掉落下來的睫毛時,都會許願:讓席城這個人渣,早點離開我們的人生吧。

  但是,願望並不是那麼容易實現的。

  如果要回憶南湘和席城這些年來的感情——

  那並不是用安妮寶貝的宿命愛情或者郭敬明的悲慘故事就可以概括的一段歲月。

  初中他們剛認識的時候,席城身上的缺點並不多,頂多只能算脾氣有些不好的男生,外貌輪廓分明、家庭條件不錯、花錢如流水、受女生歡迎,理所當然花心,直到遇見南湘。

  和南湘在一起之後,席城收斂了很多。不再隨處逗女孩子開心,開始把遊手好閒的調子內斂起來,逗女生的精力也開始放到喜歡搖滾樂、電子遊戲或者玩滑板上去。而這樣慢慢內斂和沉默的他,在所有女孩子心中,變得更加閃光起來。當一個招蜂引蝶俊秀輕浮的浪子突然有一天變成了安靜溫柔的孤單男人,所有女人的荷爾蒙都會在瞬間沖上頭頂,如同一群蜜蜂突然看見一大片未經光臨的花田一樣,立刻就振翅飛沖而去了。

  不過這些想要採花的蜜蜂、蝴蝶甚至妖蛾子(……),都只能遠遠地在席城身邊振動著翅膀,無法飛近花蕊。席城對南湘的一往情深,足夠剪輯出三十期湖南衛視的《真情》欄目了。那個時候,我們私下推崇的愛情模範,一個是簡溪,另外一個不是顧源,而是席城。(為此顧源整整三天沒有理睬顧裡和我,後來是在顧裡的反冷戰下,才乖乖投降。正所謂人上有妖,妖上有怪,怪上還有精。)

  但是這些平靜的愛情都在席城的母親把刀子用力地插進自己的喉嚨後結束了。這並不是安妮寶貝小說裡那些精緻得帶有虛假感的橋段:女主角在周圍放滿玫瑰花的一浴缸熱水裡輕輕割開自己的手腕,並且會在虛弱的最後被及時趕來的男主角搶救到醫院,緩緩醒來時,看見男主角淚眼婆娑地坐在病床前,旁邊是新鮮的百合花。她的長髮披散在白床單上仿佛濃密的海藻。

  無情的現實是席城的母親因為抑鬱症自殺,刀子插在喉嚨的軟骨上,醫生拔了半天才拔出來。席城在開門的時候發現門推到一半就卡住了,他用力地推開來,發現卡住門的是母親早已經變硬的屍體。

  隨後而來的,就像是好萊塢電影般急轉直下的緊湊劇情,從最開始的逃課,到後來的打架,和流氓混在一起,偷店裡的CD,和所有不三不四的女孩子上床、亂搞——那些比他年紀大的社會上瞎混的女人,看見這樣高大好看的年輕男孩子,就像是母貓發情般趴在地上嗷嗷亂叫。

  更後來他父親找了新老婆,新老婆非常看不慣他。席城開始經常不回家,在拿不到錢的情況下,就跟著街頭的那些混混搶學校一些膽小懦弱學生的錢。最後有一次,和一幫傢伙搶了學校門口小賣部的錢之後,被送進了少管所。

  六個月後他出來,南湘已經畢業了。

  又過了一年多,南湘懷了他的孩子。

  三個月後胎兒打掉了。在南湘虛弱到都沒法從床上起身的時候,她的父親在盛怒之下用塑料凳子把她打到說不出話來。

  後來南湘還發生了好多的事情,包括被家裡趕出家門,包括被學校記過一次,包括差點被席城那個混混團裡一個男的強姦。

  這些都跟席城有關。

  我和顧裡目睹了這些年來席城對南湘造成的傷害,就像是看著一個齷齪的男人拿著鞭子不斷抽打在南湘身上,日日夜夜沒完沒了。我和顧裡在心裡,都恨不得席城可以哪天出門就被車撞死。

  南湘在和席城吵起來的時候,經常會說,你怎麼不去死。

  可是當席城再次溫柔地面對她的時候,她就又什麼都不管了。

  南湘對我們說,席城媽媽的死,使他改變了很多。就像是看著一個自己心愛的人,每天臉上都被劃了深深的一刀,到最後已經面目全非、不是最開始的那張臉了,可是自己卻知道,他還是他,「我還愛他。」南湘曾經問我們,如果有一天,你最喜歡的男生突然變胖了,毀容了,完全看不出是同樣一個人了,你還喜歡他嗎?

  我在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少女情懷翻湧高漲,回答道:「當然會。」

  而顧裡的回答是:「當然不。」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