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小時代1.0折紙時代 | 上頁 下頁 |
| 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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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3 在唐宛如看完《在世界的中心呼喚愛》哭得死去活來之後,我開始思考關於「中心」的問題。 在那些衣著光鮮的時尚分子和派對動物眼中,恒隆一定是上海的中心。當穿著10cm的細高跟鞋哢嗒哢嗒地踩過恒隆外廣場光潔如新的大理石地面時,她們一定覺得自己踩在整座上海之上,無論剛剛刷卡買下的那件小山羊皮外套是否相當於整整一個月的薪水。在晚上的時候,她們把白天剛剛買來的小禮服穿去樓上營業到凌晨的夜店。 而在更加有錢的中產或者富翁們的眼中,上海的中心一定是在外灘和外灘對面的陸家嘴。沿江無數的天價樓盤沐浴在上海昏黃色的雨水裡,有寂寥的貴婦人在第十二次撥打老公手機聽到電話依然被轉到語音信箱之後,茫然地抱著蠶絲的抱枕,靠在床邊看窗外的江面。翻騰的黃色泡沫像是無窮無盡的欲望的旋渦。 外國人眼中的上海中心也許在新天地。旁邊可以與湯臣一品媲美的翠湖天地裡出沒的人群中,差不多有一半是鬼佬,他們操著各種口音的英文,把咖啡像茶一樣一杯一杯地倒進肚子裡。 無數前來上海旅遊的外地人眼中,上海的中心一定是那條被電視節目報道了無數遍的熙熙攘攘的南京路。佐丹奴和班尼路的旗艦店門口,都閃動著巨大的電子屏幕。滿大街的金飾銀樓裡,黃金鏈子一根比一根粗。無數的行人舉起相機,閃光燈哢嚓哢嚓閃成一片。 還有更多更多的上海本地人,會在別人問起的時候,說出沙遜大廈或者霞飛路這樣文藝腔的答案來。 而唯獨人民大道上,市政府鑄造的那個標注上海市中心零起點的手掌大小、窨井蓋一樣的銅牌,早就消失在人們的視線和記憶裡。 人真的是一種完全以自我為中心的動物。 我對著淚眼婆娑的唐宛如問:「你說上海的中心在哪兒?」 唐宛如動作敏捷地抽出一張紙巾,哽咽著說:「我的愛人在哪兒,中心就在哪兒。」 我儘量控制了自己的情緒三分鐘後,用力地摔上門找南湘去了。 已經十二月末了。上海開始下起連綿不斷的寒雨。上帝在頭頂用鉛灰色的烏雲把上海整個包裹起來,然後密密麻麻地開始澆花。光線暗得讓人心情壓抑,就算頭頂的熒光燈全部打開,也只能提供一片更加寂寥的蒼白色。 南湘收到顧裡的短信時正在學校昏暗的洗衣房裡洗衣服。她把剛剛洗完的衣服放進筐裡,拜託旁邊同宿舍的女生先帶回去,然後就從洗衣房出來,裹緊大衣,去食堂吃飯了。 學校洗衣房和食堂只隔著一點點的距離,所以不用撐傘,也不會淋得太濕。 快走到食堂門口的時候,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有短信進來。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看,腳步停了下來。 她定定地站在食堂的門口一動不動,像是一座木然的雕塑。細碎的雨點在她頭髮上落了白茫茫的一片。周圍快步小跑的學生不時回過頭來看著這個呆站著被雨淋的女人。 南湘打了一行字,準備回復,卻遲遲沒有發出去,那行字是:「你怎麼不去死。」 過了很久,她按住刪除鍵,把光標退回去,那些字一個一個消失了,然後她重新打了一句「那你週末來找我吧」發送出去。 信封一樣的標誌閃動了幾下就消失了。 南湘又在雨裡站了很久,可是手機卻再也沒響起來。 她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彎腰小跑進食堂。 我看見南湘從食堂門口撩起塑料掛簾走進來的時候,沖她小聲招呼了一聲,然後揮了揮手,她看見了我,擠過端著餐盤的人群朝我和顧裡走來。 我剛想對她濕淋淋的狀況發表點看法,顧裡已經搶在了我前面,一邊喝著鍾愛的肉丸子湯,一邊對她說:「你剛穿著衣服洗完澡吧?」 南湘白了顧裡一眼,說:「我剛洗完衣服。」 顧裡繼續喝湯:「於是你就直接穿出來了?」 南湘低著頭,沒答理她。 我覺得氣氛有些不好,我和顧裡對望了一下眼神,然後也不再說話了。我們知道,每當南湘低下頭不再說話的時候,就一定發生了什麼讓她心情不好的事情。而這種時候,我和顧裡都會非常聰明地選擇閉嘴,只有唐宛如這個神經如同楊浦大橋鋼纜般粗壯的女人,會繼續挑戰她的沉默,最終都會以南湘惡語相向作為收場。 南湘的惡語包括「肌女」「腦潰瘍」「金剛Ruby」…… 陰雨連綿的下午。 其實我打心眼裡就像是李清照或者南唐後主一樣,喜歡這種陰沉沉濕漉漉涼颼颼的午後,這樣的時刻,只要給我筆墨紙硯我就能吟詩作賦,給我喜怒哀樂我就能聞雞起舞。 我和南湘窩在寢室裡看書。南湘本來下午就沒有課,而我,在面對窗外紛飛的愁雨足足躊躇了十分鐘後,也果斷地決定把下午的《現當代文學》課翹掉。那個老師唾沫橫飛的場面,至今仍然在我的心中留有難以磨滅的印象,說白了,坐在第一排聽他的課和站在大操場上淋兩個鐘頭也沒什麼區別。但你也知道,當老師激情演講的時候,你總不好意思撐一把傘吧? 而且沒有翹課的大學人生是多麼的不完整啊。 但我的心思卻也不在看書上。對面床鋪上南湘差不多已經翻完了一本吉本芭娜娜的書之後,我手上的《關於巴黎》依然停留在開篇第一頁。 我喉嚨裡像是爬滿了螞蟻一樣癢得難受,最後實在受不了了,把書一丟,擠到南湘床上,死命地挽緊她,和她靠在一起。因為我怕接下來的話引起她的震怒,所以,和她黏糊得近一些,就算她想動手打我,也不太容易發力。這套理論是唐宛如在羽毛球場上教我的,後來被我廣泛地運用在顧裡身上,取得了非常明顯的實戰效果。 我輕輕地說:「南湘,是不是席城又找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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