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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


  而片風和潮涯安靜地站在最遠處,風吹起他們的長袍,翻飛如同最唯美的畫面。年輕的片風和傾國傾城的潮涯,他們的笑容像揚花一樣散開,潮涯甩開如雲的長袖,將地面的櫻花瓣揚起來,片風伸出左手掌心向上,動了動無名指和食指,然後突然一陣風破空而來,卷著那些花瓣飛到我面前,紛紛揚揚如雪般落在我的腳邊。

  我知道,他們是這個刃雪城中最強大的人。

  我告訴了他們關於幻雪神山的一切,我不想隱瞞他們什麼,當我說完最後一個字時,他們全部跪在我面前,對我說,王,我們的生命和你在一起。

  星軌躺在遼濺的懷裡,我看到她對我的笑容,從她的眼睛裡,我看到她對我說,王,不要害怕。

  我對來送我們的星舊說,星舊,還有什麼要告訴我的嗎?

  王,幻雪神山是個殘酷的世界,請你不要相信裡面任何一個人,而且神山裡面的那些極其強大的幻術都是不能傳授只能繼承的。

  不能傳授只能繼承?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如果你娘要將她的那些幻術傳授給你那麼她就不能再使用那些幻術,王,其實你應該相當熟悉這種繼承的,你忘記了釋在你身上留下的靈力嗎?釋的長髮就是另外一種本質一樣的繼承。

  那你能告訴我關於淵祭的一些事情嗎?

  不能,王,甚至連我妹妹都不能。每次我們對淵祭進行占星的時候,天象就會突然大亂,關於淵祭的一切,只能靠王自己去探索了。

  那你對我這次進入幻雪神山的行動進行過占星嗎?

  進行過。

  結果如何。

  星舊抬起頭來,望著我說,王,命運有時候是可以改變的,就像傳說中最偉大的占星師可以操縱星星的軌跡而改變命運一樣。有時候死亡是最偉大的複生。

  星舊,我不懂。

  王,其實我也不知道,本來如果星象完全呈現絕路和死崖,我會覺得很自然,可是整個星象裡面卻到處都埋藏著生機,而每個生機背後又都是死門。王,一切就靠你了,你是我們帝國中最偉大的幻術師,請你福澤我妹妹,福澤每一個人。星舊跪下來,雙手交叉在胸前對我說。

  我對他點點頭,走過去抱了抱他的肩膀,我說,你放心,我會像待釋一樣待星軌。

  當我們走了很遠之後,我回過頭去看我的帝國,我曾經捨棄了自由犧牲了釋和梨落換來的帝國。星舊還是站在城門口,我看到他的幻袍在風裡翻飛不息。

  星軌確實特別虛弱,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一天中大多數時間她都躺在遼濺的懷裡,看上去似乎睡著一樣。當風雪稍微大一點的時候,皇柝甚至不得不撐開屏障保護她。只是當危險來臨的時候,她會突然睜開眼睛,告訴我們躲避的方法。星軌的靈力確實非同尋常,她甚至不需要動用占星杖進行占星就知道危險的來臨。

  比如當我們進入神山的時候,星軌突然叫我們左轉躲在樹木背後,然後我們就看見了我們右邊緩緩走過幾個宮女,頭髮長長地拖到地上。有一次,我們走進了一個山谷,走到中間的時候,星軌突然掙扎著起來大聲叫著我們後退,當月神最後一個退出山谷的時候,山頂的大雪突然崩塌,整個山谷被埋葬,在大雪崩塌的轟然之聲中,星軌急促的呼吸顯得那麼微弱,像要斷掉,她真的如同水晶蝴蝶一樣,連任何風雪都承受不住。

  當我們快要進入幻雪神山的宮殿的時候,我們幾乎遇見了蓮姬,如果不是星軌叫我們停下來,我們會與她撞見。當我們停下來的時候,蓮姬從我們前方不遠處緩緩走過,有一刹那她停下來轉身望向我們這邊,於是片風召喚出了疾風,地上的大雪被卷了起來,遮蓋了我們隱身躲藏的那片櫻花樹林。

  幻雪神山裡面四處長滿了珍貴的藥材和致命的毒藥,皇柝總是不緊不慢地講給我們聽,哪些草可以解毒,而哪些草必須回避。在潮涯看見一種素淨而小巧的花想要摘的時候,皇柝告訴我們,那種花的名字叫熵妖,用它製成的毒藥是種幾乎可以不讓人發覺的慢性毒藥,當死亡的一刹那,那些彌漫全身的毒素卻會集中在一起沖向頭頂變成無法解除的劇毒。皇柝講述這些草藥的時候,眼光溫柔而安靜,像是在講自己最心愛的人。

  月神說,這種毒,我們經常用於暗殺。

  在進入幻雪神山的第十三天,我們終於走到了幻雪神山的中心入口,很可笑的是那座恢弘的城門上居然寫著「刃雪城」三個字。

  我曾經千萬次設想過這個帝國的神秘和繁華,可是當我走進去之後卻沒有看到一個人,房屋高大,金碧輝煌,可是全部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雪,一條長街筆直地通向看不到盡頭的遠處。

  星軌輕輕地說,王,長街的盡頭,你會看見封天。

  我走到遼濺面前,俯下身看著星軌,我問她,我有可能勝過封天嗎?

  星軌的眼睛閉著沒有睜開,可是我看得見她眼中隱藏著的淚光。她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絕望。

  我撫摩著她的頭髮,輕聲地對她說,星軌,不用擔心我,我知道也許很難勝她,但是我會盡全力保護你的。

  星軌搖搖頭,眼淚流了下來,她說,王,不是這個樣子。

  風。疾風。

  地面的大雪突然被卷起來,就像當初梨落第一次出現在我的面前一樣,當雪花落盡之後我看到了傳說中的那個大祭司。封天。

  我終於知道了為什麼星軌的表情那麼哀傷。

  因為我在長街盡頭看到了一張我格外熟悉格外依賴的面容,我的婆婆。

  如果是別的人我還可以用火族幻術暗殺他們,因為沒有人會對我的右手有防備,可是婆婆已經熟悉我的火族幻術,而且對於冰族的幻術,我沒信心可以贏過婆婆。

  這是一場必定會輸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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