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郭敬明 > 悲傷逆流成河 | 上頁 下頁 |
| 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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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像覆蓋著一層灰色的膜,像極了傍晚弄堂裡的暮色,帶著熱烘烘的油煙味,熏得心裡難受。 之後過了幾天,有天早上上學的時候,母親和幾個中年婦女正好也在門口聊天。齊銘拉了拉書包,從她們身邊擠過去,低聲說了句,媽我先去上課了。 齊銘剛沒走遠兩步,就聽到身後傳來的對話聲。 「聽說你兒子哦~嘿嘿。」陰陽怪氣的笑。 「哦喲,李秀蘭你這個大嘴巴,哪能好到處講的啦。」母親假裝生氣的聲音。聲音裝得再討厭,還是帶著笑。 「哎呀,這是好事呀,早日抱孫子還不好啊。哈哈哈哈。」討厭的笑。 「現在的小孩哦,真是,營養好,想當初我們家那個,16歲!」一個年紀更長的婦女。 齊銘把自行車從車堆裡用力地拉出來,太用力,扯倒了一排停在弄堂口的車子。 「哦喲,害羞了!你們家齊銘還真是嫩得出水了。」 「什麼嫩得出水了,你老大不小的,怎麼這麼不正經。」母親陪著笑。 齊銘恨不得突然弄堂被扔下一個炸彈,轟得一聲世界太平。 轉出弄堂口,剛要跨上車,就看到前面的易遙。 「你的光榮事蹟,」易遙轉過頭來,等著追上來的齊銘,「連我都聽說了。」 身邊的齊銘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撞到邊上一個買菜回來的大媽,一連串的「哦喲,要死,當心點好伐?!」 易遙有點沒忍住笑,「只能說你媽很能耐,這種事兒也能聊,不過也算了,婦女都這天性。」 「你媽就沒聊。」齊銘不太服氣。鼓著腮幫子。 「林華鳳?」易遙白過眼來,「她就算了吧。」 「起碼她沒說什麼吧。你第一次……那個的時候。」雖然14歲,但是學校生理課上,老師還是該講的都講過。 「我第一次是放學回家的路上,突然就覺得『完了』,我很快地騎回家,路上像是做賊一樣,覺得滿世界的人都在看我,都知道那個騎車的小姑娘好朋友來了。結果我回家,換下褲子,告訴我媽,我媽什麼話都沒說,白了我一眼,走到自己衣櫃拉開抽屜,丟給我一包衛生棉。唯一說的一句話是,『你注意點,別把床單弄髒了,還有,換下來的褲子趕快去洗了,臭死人了』」,易遙刹住車,停在紅燈前,回過頭來說,「至少你媽還幫你洗褲子,你知足吧你小少爺。」 易遙倒是沒注意到男生在邊上漲紅了臉。只是隨口問了問,也沒想過她竟然就像倒豆子般劈裡啪啦全部告訴自己。畢竟是在微妙的年紀,連男生女生碰了碰手也會在班級裡引發尖叫的時代。 「你告訴我這些幹嘛……」齊銘的臉像是另一個紅燈。 「你有毛病啊你,你不是自己問的嗎?」易遙皺著眉頭,「告訴你了你又不高興,你真是犯賤。」 「你!」,男生氣得發白的臉,「哼!遲早變得和你媽一樣!刻薄的四十歲女人!」 易遙扯過自行車前框裡的書包,朝男生背上重重地摔過去。 §15 就像是這樣的河流。 橫亙在彼此的中間。從十四歲,到十七歲。一千零九十五天。像條一千零九十五米深的河。 齊銘曾經無數次地想過也許就像是很多的河流一樣,會慢慢地在河床上積滿流沙,然後河床上升,當偶然的幾個旱季過後,就會露出河底平整的地面,而對岸的母親,會慢慢地朝自己走過來。 但事實卻是,不知道是自己,還是母親,抑或是某一隻手,一天一天地開鑿著河道,清理著流沙,引來更多的渠水。一天深過一天的天塹般的存在,踩下去,也只能瞬間被沒頂而已。 就像這天早上,齊銘和母親在桌上吃飯。母親照例評價著電視機裡每一條早間新聞,齊銘沉默著往嘴裡扒著飯。 「媽我吃完了。」齊銘拿起書包,換鞋的時候,看見父親的錢夾安靜地躺在門口的矮櫃上。脖子上有根血管又開始突突地跳起來。 「哎喲,再加一件衣服,你穿這麼少,你想生毛病啊我的祖宗。」母親放下飯碗與剛剛還在情緒激動地評價著的電視早間新聞,進屋去拿衣服去了。 齊銘走到櫃子前面,拿過錢夾,抽出六張一百的,迅速地塞到自己口袋裡。 齊銘打開門,朝屋子裡喊了一聲,「媽別拿了,我不冷,我上學去了。」 「等等!」 「我真不冷!」齊銘拉開門,跨出去。 「我叫你等等!你告訴我,你口袋裡是什麼!」 屋外的白光突然湧過來,幾乎要晃瞎齊銘的眼睛。放在口袋裡的手,還捏著剛剛抽出來的六百塊錢。齊銘拉著門把的手僵硬地停在那裡。 聲音像是水池的塞子被拔起來一般,旋渦一樣地吸進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剩下一屋子的寂靜。滿滿當當的一池水。放空後的寂靜。 還有寂靜裡母親急促的呼吸聲和激動而漲紅的臉。還有自己窒息般的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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