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匪我思存 > 樂游原 | 上頁 下頁 |
| 一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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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延冷哼了一聲,從懷中取出藥瓶,扔給柳承鋒,柳承鋒接過藥瓶,打開細看,便說道:「這藥不對!」 烏延笑道:「怎麼不對?」柳承鋒冷冷地道:「我曾經在烏洛那裡見過這種藥,不是這樣子的。」烏延冷笑道:「我本來念著你曾經是條好狗,想留你一個全屍,你卻不肯乖乖吃了這毒藥。那麼,只能用別的法子,送你上路了。」 柳承鋒略一思量,便想明白了,他道:「想必是你終於知道朝中之人是誰,並且與之有了聯絡,所以才想殺我。」 烏延見他猜中,也不否認,反倒笑了一聲:「不錯,那又如何?你能辦到的事,全是靠朝中那人,你太貪婪了,看管羊群的狗,不需要吃得那麼好,也不需要吃得那麼多。你不過就是替我們揭碩賣命,卻葬送了我們的神箭隊。你還想帶著崔倚的女兒遠走高飛?那就一起去黃泉路上遠走高飛吧!」 柳承鋒並不如何驚惶,說道:「你猜猜阿恕如今身在何處?」 烏延傲然道:「不論他身在何處,那又如何?他都不知道咱們落腳的這個地方,難道他還能來救你嗎?」 「但是東西全都在他手裡,而且他知道你們揭碩在西長京裡的所有暗樁,還知道你們一路往北埋伏的各種藏身之所。」柳承鋒不緊不慢地說道,「烏延,你以為聯絡上了那個人,就可以將我殺了,但只要我明日不出現,阿恕就會直接將東西全都交給李嶷,到了那時候,朝中人自身難保,你就是全盤落空!」 烏延靜靜地思索了片刻,心想柳承鋒素來狡猾,他既然叫阿恕帶著東西藏起來,那自己著實無法找到,只怕到時候真的全盤落空,他氣憤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旋即扭頭走了,屋子裡只餘了一盞油燈,光線又變暗了一些,照著崔琳的臉,她沉沉如同正在熟睡一般。 柳承鋒心知不妙,外面李嶷定然正在極力搜尋,而這些揭碩人,兇殘狠毒,竟然已經聯絡上了朝中那人,那自己今日只怕難以帶著崔琳脫身,他腦中還在急速想著,烏延忽然又帶著七八個人,氣勢洶洶走了回來。這次烏延從懷中取出一個藥瓶,擰開蓋子,就在他面前晃了一晃,說道:「這次是真的解藥,只要你告訴我阿恕在哪兒,我馬上就將解藥給你。」 柳承鋒淡然一笑,說道:「我不會告訴你阿恕在哪兒。而且,我早與阿恕約定過,萬一出了變故沒有了我的音訊,十二個時辰之後,他就會把我交給他的那些東西,都呈給李嶷。」 烏延獰笑道:「真沒想到,養著放羊的狗,反倒咬起了主人。」 柳承鋒只是淡淡地道:「你們素來出爾反爾,全無信義可言,我若不提防著些,現在早就已經死了。」他說道:「你想要那些東西,十分簡單,給我解藥,放我和崔琳離開,一路上安排好馬匹接應,不得跟蹤我們,保障我們的安全。」 「這裡都是我們揭碩的勇士,」烏延十分傲然地環視屋內喬裝的揭碩士兵,這些人雖然都做胡商打扮,但每個人身上都隱隱透出殺氣,「他們都是揭碩最勇猛的武士,能徒手殺死草原上的狼,撕下敵人的臂膀,你以為你還能和我們討價還價?」他豁然拔出彎刀,指著昏迷不醒的崔琳,獰笑道:「你要是不告訴我阿恕在哪裡,我就殺了她!」 柳承鋒立在崔琳之前,被烏延用刀尖指著,但他臉上毫無畏懼之色,只是淡淡地道:「只要你敢動她一根汗毛,我立時就死,你就再也不知道阿恕在哪裡。等到明天此時,你和你的手下壓根來不及逃走,就會被李嶷的怒火撕碎。你知道李嶷的可怕,他是中原的太子,還是天下兵馬大元帥,這樣一個人,哪怕逃出萬里,也逃不出他的怒火,他不會放過揭碩,更不會放過烏洛王,他會縱馬踏平你們王帳的。」 烏延不由得獰笑:「你以為我們在西長京裡是毫無準備嗎?你以為我們真的會把所有退路都告訴你嗎?你和阿恕知道的揭碩佈置不過是九牛一毛,毀了就毀了,我也可以放過你,但是這個女人,今日必須得死,這是朝中那人提出的條件,我早就已經答應了,所以你真的要和她同歸於盡嗎?」 柳承鋒冷冷地注視著烏延,烏延說道:「朝中那人說服了我,你能做的,他都可以做,而且會比你做的好一千倍,一萬倍,我代替大王答應了他,一定要殺掉這個女人。」 柳承鋒說道:「沒有阿恕手裡的東西,你們也無法真正控制那個人。」 烏延道:「只要殺掉崔琳,那個人就得乖乖聽話,畢竟,謀殺太子妃這種事,可不正是一個天大的把柄。你剛才不是說了嗎?誰能夠承擔李嶷的憤怒?哪怕逃出萬里,他也不會放過殺害他妻子的人。」 柳承鋒低頭不語,烏延見他如此情形,忽然換了一種語氣,說道:「柳公子,你想想,這個女的,有什麼好,你要拿自己的命去維護她?她就算醒了,會願意同你一起走嗎?你倒是想帶著她遠走高飛,但她願意跟你一起遠走高飛嗎?」 他心中刺痛,恨恨地看了烏延一眼,說道:「她必然願意!」 烏延話語中卻滿是嘲弄:「我看是你一廂情願吧!她都已經是李嶷的太子妃了,她為什麼要跟你一起走?她心悅你嗎?她如果心悅你,又怎麼會嫁給李嶷?」 柳承鋒厲聲道:「她願意!她從來都願意跟我一起走,都是李嶷逼她!她才被迫嫁給他的!」 「我們揭碩有句話,叫沒有籠子能關住天上的老鷹,除非它心甘情願。她是崔倚的女兒,聽說也挺有本事的,如果不是心甘情願,她怎麼會嫁給李嶷呢?」烏延卻漸漸放鬆下來,用雪亮的彎刀拍著自己掌心,笑道,「傻小子,你在這裡想拿自己的命去換她的命,她有過一時片刻的領情嗎?」 柳承鋒默不作聲,案上那盞小小的油燈爆了一個燈花,驟然一亮,旋即光暈又昏暗下來,照著他的臉色,也是忽明忽暗。烏延見他不語,又笑道:「連我都知道,她壓根都不喜歡你,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一廂情願了!就算你把她救了,真的帶她遠走高飛,等到她醒過來,肯定恨不得殺了你,她還是要回到李嶷身邊去!她如果真的喜歡你,為什麼你還要用這種手段,求助於我們,將她硬生生給劫出來?」 柳承鋒似乎被他這番話戳中,臉上的肌肉微微顫抖,又過了許久,才說道:「她是喜歡我的!都是因為李嶷從中作梗,李嶷騙了她,她是被逼的!她是因為被迫才嫁給他的!」 烏延嗤笑一聲:「你非要這般自欺欺人,連我都覺得你可憐。你為她做了這麼多,而她呢,她對你不屑一顧。你要不信,我就用藥令她醒來,只要她醒來,必定一刀殺了你,好回去做她的太子妃。」 柳承鋒仍舊不語,眼中卻露出一絲絕望之意。 烏延見他這般神色,就還刀入鞘,故意放緩了聲氣,說道:「柳公子,王上曾經說你是個聰明人,你既然是個聰明人,就別犯糊塗了,這樣吧,你也別攔著我殺崔琳了,我放你走,把解藥給你,阿恕我也不追究了,畢竟今日我只需要殺了崔琳,那些東西有沒有,都不礙我拿捏住朝中那人,所以你們主僕二人,願意去哪裡去哪裡,我保證從此後不再有任何瓜葛,怎麼樣?你和她,只能活一個,我覺得你犯不著為她死,她又不喜歡你,你為她死了,她仍舊不喜歡你,不如將她殺了,一了百了。」 柳承鋒仍舊低頭不語,臉上卻不由露出悵然之色,烏延見他似有動搖之意,又道:「你和阿恕,我可以留你們一條命,城外會有人和馬匹接應你們,也不枉你曾替我們王上辦了些事。但是她,今日我是非殺不可。」 屋中一片寂靜,遠處的巷中傳來幾聲犬吠,還有隱約可聞的腳步聲雜遝而來,那是曾經搜尋過這一片的禁軍,竟然又再次搜尋而來,屋中人一時屏息靜氣,靜聽遠處的動靜。他們身處的這閣樓,乃是屋子頂上的夾層,從外間絕難看破,而且此處有人居住,此間主人還是朝中一個小吏,搜檢之時自有應對,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幸好那雜遝的聲音並沒有走近,反倒越來越遠,顯然去搜尋另一片街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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