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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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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祄道:「太子殿下于行軍之道,十分嫺熟,殿下既然親自帶人去,那必定十拿九穩,能截住崔倚。」 「可是太子他已經被崔倚的女兒迷住了心竅,」皇帝想到此處,就銜恨不已,「萬一他故意把崔倚放跑了,說沒截住怎麼辦?」 顧祄安慰道:「陛下放心,最難的是讓殿下出去截崔倚,殿下既然答應了,親自帶了人去,就不會循私。」 皇帝哭喪著臉,不停地唉聲歎氣:「那也沒用啊!他回來不得非要娶崔倚的女兒,那崔倚成了他的岳父,他們翁婿兩個合起夥來對付朕,朕非要被活活氣死不可……」一想到崔倚竟作了李嶷的岳父,那自己被嚇得尿褲子的事,保不齊崔倚都會告訴他女兒,自己還怎麼在太子妃面前做父皇?! 顧祄安慰道:「陛下,殿下對崔小姐確實有情,但好在,陛下是君父,冊立誰為太子妃,陛下自然可以作主。而且,太子殿下那晚的曖昧言語,明顯是負氣,所謂生米煮成了熟飯,也不過是氣話,以殿下的為人,不至於如此不顧崔小姐的閨譽。」 皇帝卻琢磨起來了這句俗話:「生米煮成了熟飯……生米煮成了熟飯……」他忽然靈光一現,說道:「不如,趁著李嶷如今不在西長京,朕賜婚一名太子妃,這樣生米就煮成了熟飯,他回來也沒法娶崔氏女了。」 顧祄心中一松,心想可算是暗示皇帝想到了此處,嘴上卻說道:「這不大好吧,太子殿下不在,禮法上是無法冊立太子妃的。」 皇帝卻十分起勁,他覺得自己真是太聰明了,這主意真是太好了,於是問道:「那良娣呢?朕記得,良娣是不必太子親迎的,只需要禮部那裡用冊,然後送進東宮就行了。最要緊的是,良娣再升一級,便是太子妃,到時候等太子回來,補一個冊立便是。」 顧祄拱了拱手,十分誠懇地說道:「陛下聖明,此計約莫可行。」 皇帝既然想出來這麼一個好主意,立刻張羅起來,要給李嶷選一位良娣,將來好做太子妃。皇后無奈,只得又將京中各世家大族未嫁的小娘子們召進宮來宴樂,又將這些小娘子們姓氏並父兄職位,寫了履歷,送與皇帝御覽。皇帝連看了幾天,終於挑中了一位小娘子,喜滋滋地拿來告訴皇后,說道:「有如此合適之人,為何不告訴朕?」 皇后接過皇帝手中的履歷一看,方知皇帝乃是選中了顧祄的女兒顧六娘,忙含笑道:「此女我見過一面,倒是合宜,上次宮宴的時候,她自告奮勇,與太子一隊打水秋千,我看也是個聰明伶俐的,太子那日對她,也十分回護,似乎頗有好感,唯有一樣不太好,就是庶出。」 「這有什麼,」皇帝很不以為意,說道,「改一改,叫顧相把她改到正室名下,就可以了。」 皇后含笑稱是。 倒是顧祄,聽聞皇帝選中了他的女兒,甚是堅決地推辭:「臣女德薄能鮮,豈能堪配太子?」 皇帝不由得拉住顧祄的手,推心置腹地說道:「顧相,從先帝時算起,你已為相十餘載,這麼多年,對先帝、對我都忠心耿耿,我心裡感念無比。我也知道此事委屈了你家女公子,但如今也是救急之舉,除了你,我還能相信誰呢?顧相啊,你若是不答應,我……朕……朕真的只有抹脖子上吊了,免得被那個孽子活活氣死……」說著幾乎就要垂下淚來。 顧祄的神色既是感動,亦是惶恐,說道:「陛下……臣乃是讀書人,歷經十年寒窗,也是先帝恩澤,方才有今日,說句實話,臣活到如今年紀,自忖也沒有旁的貪戀,唯私心願留一世清名爾。陛下如此重愛臣女,本應全家叩謝天恩,但此非常之事,私心竊竊,以為必會令路人側目,說我顧祄厚顏無恥,為了攀附,竟將女兒硬塞進東宮……唯陛下今日有如此一言,臣縱是粉身碎骨,也難報答陛下,區區薄名,臣萬不敢計較!」 皇帝先聽他前面的話,本來覺得又是婉拒,心中絕望,誰知道後面峰迴路轉,顧祄竟然答應了,喜得握住了顧祄的手,說道:「顧卿果然是朕的肱骨!」 顧祄既然鬆口答應,皇帝便勒令禮部,一切儀式從簡,好在給太子納一個良娣,比起冊立太子妃確實少了許多繁瑣禮節,於是幾天後,便由皇帝作主,禮部頒了金寶金冊,顧良娣就由車輦接進了東宮。 依著皇帝的脾氣,就應該立時把這個消息告訴被幽禁在平盧留邸中的崔氏,甚至最好是讓新封的顧良娣親口去告訴,好叫崔氏死了勾搭太子的心。唯有皇后覺得不妥,苦苦勸住。 被禁軍圍在留邸中的崔琳,還是很快得知了這個消息,她甚至眼皮都沒抬一下,似乎這件事,還比不上裴源今日派人送來的螃蟹更令她動容。 桃子一邊剝螃蟹一邊熬豬油,裴源送來了整整六大簍螃蟹,每只都有手掌大小,滿臍蟹黃,實在是太多了,吃不了,只能每天蒸一籠,細細拆成蟹粉,拿豬油封了,預備冬日裡吃面。 桃子拆了一罐又一罐蟹粉和蟹黃,這天恰好是最後一籠,她剝得手指甲痛,正與崔琳說笑時,忽然聽得門外隱約有喧嘩聲,旋即,被封了多日的留邸大門,終於被打開了。 崔琳幾乎是飛奔到門口,只見這一帶街坊,仍舊由禁軍包圍著,崔倚只帶了十幾名親衛,正在門前下馬,他滿面風塵之色,隨手將馬鞭交給親衛,一見了她,便沖女兒笑了笑,說道:「阿螢,怎麼啦,瞧見阿爹回來,都不高興似的。」 崔琳心如刀割,上前去只喚了一聲「阿爹」,其它的話都哽在喉嚨裡。 「走吧,進去說話。」崔倚倒是若無其事,「阿爹餓了,咱們先吃飯吧。」 崔倚確實餓了,崔琳親手給他煮的湯餅,放了多多的新熬的蟹粉蟹黃,他吃了兩大碗,意猶未盡,等他吃飽,崔琳這才道:「阿爹何必回來呢?」 她算過腳程,只要走得快,崔倚就可至幽州大營左近,只要到了那裡,李嶷除非調動鎮西軍主力,與定勝軍決戰,否則,絕沒有辦法將崔倚截回來。崔倚既然回來了,那必然就是被李嶷說服了。 崔倚道:「我一想,你孤身在此處,莫讓李嶷那小子欺負了去,就回來了。」她心中一陣難過,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崔倚見她低頭不語,便故意打趣:「怎麼?阿爹回來晚了?害得阿螢不快了?」 「我知道阿爹是為了我。」她心中越發難受,說了這句話,卻再也不忍說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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