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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六


  崔琳笑盈盈問道:「皇后殿下,這釵既歸了我,是不是亦可轉贈他人?」

  皇后一怔,旋即笑道:「自然。」

  崔琳拈起盤中那支龍釵,說道:「這釵做工不愧是內省重工,做工細巧,世上罕見。這樣的好東西,自然應該贈與秦王殿下。」

  皇后不由睜大了眼睛,看了看崔琳,又看了看李嶷。顧婉娘更是芳心零亂,但面上仍舊強自鎮定。

  李嶷道:「愧不敢當,既然是好東西,崔小姐還是自己收著吧。」

  崔琳似笑非笑,卻瞥了李嶷一眼,說道:「哦,秦王殿下是瞧不上這東西經過我的手?」

  皇后見他們語帶機鋒,又見适才秋千上那番爭鬥,心裡猜到了一二分,只想此二人曾經各自領兵,可見從前確有舊隙。她怕僵持不好收場,便笑道:「十七郎就拿著吧。」

  這是皇后諭意,李嶷無奈,只得作勢要接過去,崔琳卻一轉手,將龍釵給了宮娥,由宮娥奉與李嶷。崔琳拿起那一支鳳釵,仔細瞧了瞧,卻拿著那支釵,漫步走到顧婉娘面前,舉手將釵插入顧婉娘鬢髮中,說道:「只有顧家娘子這般花容月貌,才配得上這支釵!」

  顧婉娘心下一驚,臉色暈紅,心裡頓時轉過千百個念頭,盈盈下拜:「謝過崔姑娘。」

  崔琳笑道:「這是皇后賜的彩頭,顧姐姐當與秦王殿下一起,謝過皇后才是。」

  李嶷無奈,亦只得和顧婉娘一起拜謝皇后。

  李崍本來看她拿了龍鳳釵中的那支龍釵送給李嶷,心中猜忌,結果後來她又將鳳釵送給顧婉娘,不由得一樂,心想這真真是位妙人兒,心中更是歡喜。崔琳卻是笑盈盈的,只任憑那位齊王殿下似狂蜂浪蝶一般,圍著自己忽左忽右,各種獻殷勤。

  宮中宴樂良久,直到黃昏時分,歡宴散去,崔琳這才辭出。

  待回到留邸,卸下那些沉甸甸的珠玉釵環,重新梳洗換過衣裳,已經是新月初升,她不免有幾分倦意,便斜靠在軟榻上,有一句沒一句,和桃子說話。

  桃子道:「滿京哄傳,說你把秦王踹到水裡去了。你還真踹啊?」

  崔琳伸了個懶腰,說道:「他當初還把我踹河裡去呢,不過是一報還一報罷了。」

  桃子卻急了:「什麼?他什麼時候把你踹河裡去的?水涼不涼,水裡有沒有吸血的蟲?」

  「我想吃八寶葫蘆鴨,要燉得爛爛的那種。」

  「不要岔開話!」

  「我在宮裡餓了一天。」崔琳扁了扁嘴,說道,「那宮宴上,無甚有趣的吃食,便是粽子,都是涼的,你倒只在意姓李的那個輕薄小人。」

  桃子頓時面有愧色,說道:「那我去給你做八寶葫蘆鴨。」她起身去下廚,卻又轉身問道:「這道菜甚是費工夫,怕沒有兩個時辰做不來,要不我拿幾碟點心來,給你墊墊饑?」

  崔琳搖頭:「不必,我只要吃那個。」

  桃子素來知道她的脾氣,便匆匆去廚房,親自做這費工夫的精細吃食。而崔琳待她走後,便放下床前帳幔,將枕頭塞進被子裡,整理一番,裝作有人卷被睡著的樣子。然後換了夜行衣,悄悄翻窗而出。

  她細心潛行,躲避城中巡夜的金吾,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就已經到了秦王府那連綿的高牆外。她自知此處看似十分尋常,但實則防備森嚴,便深吸一口氣,看准了後花園的位置,悄無聲息潛入。

  饒是她十分精細,未發出半分聲響,但剛從花園矮牆上翻過來,忽然一柄冰冷的劍鋒便指住了她的喉嚨,崔琳借著月色,往持劍人的臉上看了看,那人見是她,果然手抖了抖,訥訥地道:「秦王殿下在園西的松風水月閣。」

  崔琳笑道:「多謝小裴將軍指點。」

  裴源胡亂將一面金牌塞進她手裡,說道:「我會調走各處的守衛,你拿著這金牌,免得被誤傷。」

  崔琳笑了一聲,便如一只輕巧的燕子一般,重新躍入黑暗中。她手持金牌,又有裴源相助,闖入這秦王府深處,真如無人之境。待到了松風水月閣外,隔著花窗一看,只見院落裡清輝遍地,松風陣陣,院中卻擺著案幾,供著一桌素宴。

  崔琳想了想,還是翻過高牆,就在牆頭,往下一探,就這麼電光石火的瞬間,勁風突襲,她不及多想,手在牆頭一按便旋身飛起,果然一柄寒芒,擦著她頭髮刺過去,這一刺未中,立時收劍,又刺向她腳踝,崔琳連身閃避,不料牆頭青苔極滑,她落腳未穩,整個身形一晃,便向牆下摔去,那人見機極快,一見她跌下,馬上探身躍下,不假思索將她接住打橫抱起,然後穩穩落在地上。

  松風陣陣,清涼貫耳,崔琳低笑一聲,說道:「多謝。」

  李嶷被她這麼一謝,頓時覺得自己這一接實在是莫名其妙,馬上用力將她往外一拋,但又擔心她應變不及撞在牆上,那牆乃是青石牆,只怕撞上去劇痛無比,當下這一擲就收了七八分力,她已經趁機輕輕巧巧地落地站穩,借著月色看了看李嶷的臉色,笑道:「你為什麼又生氣?」

  李嶷冷笑:「我生什麼氣?你三更半夜跑到我府裡來,形如刺客,卻沒有被當場擊殺,我正要問裴源的罪呢!」看到崔琳腰間掖著的金牌,越發大怒:「裴源怎麼把這面金牌都給你了?」

  崔琳笑道:「你這般生氣,難道不是因為今日晝裡,我把鳳釵送給了顧婉娘?」

  李嶷一時氣急,反倒笑了,說道:「這有何好生氣的,我和顧婉娘是一隊的,你和齊王是一隊的,你縱然贏了,卻把彩頭送給我們,難道我不應該十分歡欣嗎?」

  崔琳笑眯眯看著十分歡欣的他,說道:「你既歡欣,那也算我功德圓滿了。」

  李嶷只覺得一口氣噎著,只差要吐血。他早知與她鬥嘴只得自己生氣,卻頻頻忍不住接話。

  崔琳明眸一轉,忽看到院中設著一桌素宴,想起今日除了是他生辰,又還是他亡母的忌辰,這素宴必是在相祭,頓時收斂了嬉笑,走到祭桌前,肅容對著月色,鄭重拜了三拜。

  一時松風壑壑,清月無言,院中唯有新蟲一兩聲。

  過了良久,李嶷坐在院中石凳上,只仰著頭,注視著那松風間的一彎新月,崔琳便也在另一處石凳上坐下,對李嶷道:「今兒是你生辰,你有什麼願望,說不得我可以助你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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