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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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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滿朝文武都心知肚明,秦王不是怕趕不上千秋節,然而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說出來,還真令人無法反駁,總不能公然質疑秦王的一片孝心吧。 就連顧祄,也忍不住對顧婉娘道:「秦王這個人,我原以為他只擅武略,沒想到當此朝局之事,也穩妥老辣得很啊。」 誰知顧祄剛誇了秦王沒兩天,秦王就做出另一件令朝野側目的事情來。全力行軍的秦王趕到嶽州,發現舟車斷絕,一問,原來嶽州山間竟然發現了一頭白老虎,這可是了不得的祥瑞,何況天子萬壽將近,岳州府尹乃是齊王的門人,當下連忙將此事上奏,齊王又從旁邊大拍特拍皇帝馬屁,什麼盛世現祥瑞,吉兆太平天子等等諸如此類的話,皇帝果然龍顏大悅,命嶽州速速將這個祥瑞趕緊送進京來。岳州府尹得了聖諭,頓時全力以赴,調集了闔州的民夫船隻,修路搭橋,要將這白老虎熱熱鬧鬧地送進西長京,呈給天子,所以導致秦王大軍過境的時候,竟然因為此事被阻礙耽擱了。 秦王聽說了此事,倒也沒惱,就說要看看這難得的祥瑞,岳州府尹自然誠惶誠恐,將這位秦王殿下請到了虎籠前面。 只見那只白虎身長丈余,全身白毛,皮毛鋥亮,在籠中不斷低嘯,果然是凜凜一頭猛獸。 「把它放出來。」秦王見著這麼一頭猛獸,卻連眉毛都沒有抬一下。 府尹嚇壞了,連聲音都顫抖結巴了:「殿……下……」心想這位殿下可真和齊王殿下太不一樣了。 還沒容他思忖,旁邊的老鮑見狀,早上前一步,喝道:「秦王殿下在軍中令出必行,怎麼,你打算不遵殿下鈞令?」 秦王一路都擺出了那面金光燦燦的纛旗,他不僅僅有權力調用天下州縣的糧草,還有權力以貽誤軍機的名義,懲治所有州縣的官員,先斬後奏。眼見這麼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府尹嚇得連忙解釋:「不是不是,我只怕猛獸危險,傷了殿下貴體。」 「笑話,殿下在千軍萬馬前也不曾後退半步,一隻畜生而已,你這是質疑殿下膽小無能嗎?」老鮑胡攪蠻纏起來,無人能及。府尹無奈,只得立時令人打開了虎籠,那只白虎見籠門打開,遲疑片刻,步出虎籠,踱行兩步,張開血盆大口,長嘯一聲,直嘯得林間草木簌簌,好似山搖地動一般,嚇得府尹只想拔腿就跑,奈何那位尊貴無比的秦王殿下站在那裡,真的半步都不退,好像出籠的不是什麼猛虎,而是一隻大貓。府尹兩股戰戰,心道這位殿下不怕死,可是他還不想死啊,只是殿下在此,自己若是跑了,回頭自己仍舊是個死罷了。只在心中千祈萬求那白虎不要傷人,哪怕跑了祥瑞,自己要被治罪呢。但那畜生哪理會他所思所想,長嘯之後,見四周站著好些人,頓時後足一蹬,騰空而起,徑直撲向了離它最近的李嶷。 當白虎騰空撲起的時候,府尹心中閃念便是完了……他本能地身子一軟,往後跌倒,還沒等他跌在地上,只見眼前一花,似有一道白光,原來是秦王拔劍了,只見秦王輕描淡寫地一揮,白虎哀號一聲,從半空中摔落,鮮血噴湧滿地狼藉,原來秦王這一刺,竟然從頭到尾,正正將白虎肚皮劃開,白虎內臟全都掉了出來,重重摔在地上,旋即斷氣。 這一切不過轉瞬間的事,李嶷一刺之後便閃身讓過白虎這一撲,所以衣袍上竟連虎血都沒沾染上半分,只不過春日陽光下,他手中垂下雪亮的劍鋒,兀自滴滴答答,往下滴落著老虎的血罷了。 府尹嚇得癱軟在地,哭也哭不出來,李嶷見白虎死了,便吩咐左右:「剝下虎皮,送進京去,給父皇做一條白虎皮褥子,我看墊在紫宸殿御座上,大小正合適。」 府尹聽了這話,愈發欲哭無淚,這位秦王殿下是把白虎這麼稀罕的祥瑞給殺了,可是人家也說了,要給他父皇做條褥子,還說墊在紫宸殿御座上大小正合適,聽聽這話,自己哪怕承蒙齊王殿下關照,將來混得再好,頂格也就是入京做個三品的侍郎,都沒資格進紫宸殿參與小朝會,這輩子只怕也沒機會瞅見紫宸殿御座是什麼樣子,但秦王殿下就輕描淡寫地說,大小正合適。 得,自己還摻和什麼啊,老老實實按照秦王殿下的吩咐去辦吧。 秦王在嶽州殺了白虎,等到了襄州,又幹了一件轟動的事。 襄州刺史董進,是先皇后董娘娘的親侄子,也就是信王殿下的表弟。董家雖是襄州望族,奈何早就已經沒落,近三代都沒有什麼有出息的子弟,幸得梁王如今已經登基為帝,董皇后雖然早就病逝,但董氏乃是信王嫡親的外家,信王嫡長,乃是未來的東宮,因此董家上下彈冠相慶。信王雖然知道這個表弟沒什麼本事,但他極是聽話,從小就會奉承自己,所以給表弟謀了襄州刺史這麼一個要緊的官職。 董進感恩圖報,知道信王正在為千秋節獻什麼壽禮發愁,因此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主意,竟然花了天價,從涼州淘換到三百匹西域來的大宛馬,這三百匹馬高大神駿不說,董進又找到了之前先帝時禦馬閑的人,將這些馬匹精心調教,要教成會隨著奏樂舞蹈的舞馬。 因為淘換了這三百匹馬,花了無數銀錢,自是要額外添加賦稅,還有各種名目的徭役,更有酷吏上下其手,從中盤剝,一會兒要交馬匹的草料,強令割了田地裡還沒抽穗的青麥,一會兒又說要攤派餵養禦馬,硬搶走農人留作種子的豆子。一時闔州百姓苦不堪言,但是稍加反抗,就被扣上欺君大罪,上了枷鎖,被鞭子抽著去割自己地裡的青麥喂馬,或是被迫拿錢贖買,贖買之錢又被層層盤剝,竟有流離失所賣兒鬻女者。 秦王本來是路過襄州,董進還十分恭敬地設下宴席,款待這位秦王殿下,結果還沒開宴,秦王竟然帶進來一群面黃肌瘦的流民,個個都是因為獻馬之事家破人亡的。 董進瞠目結舌,都沒來得及辯解,就被這位秦王殿下下令,一索子拿了,解遞進京,讓吏部審問明白好治他的罪。 別人不說,信王聞訊,氣得立時就摔了茶盞。董進可是自己的嫡親表弟,秦王此舉,就是剝自己面皮,打自己耳光。再說了,他一個班師回朝的嶺南道行軍大總管,有什麼資格鎖拿襄州刺史?這簡直就是無法無天!信王殿下憋了一肚子氣,立時就要進宮去在皇帝面前參奏,被楊鶇一力勸阻,說道:「如今董刺史還沒到京城,不知事情到底因何緣由首尾,再說了,秦王殿下就是以貽誤軍機的名頭,當場把董刺史殺了,也是合禮有成例的,殿下又如何能去御前分說?」 信王氣得急了,脫口說:「當初就不應該攛掇父皇封他為秦王。」 原來信王當初不知聽了何人之言,暗戳戳想來一出「鄭伯克段于鄢」,所以才攛掇皇帝直接下旨將李嶷封作秦王,沒想到陰差陽錯,李嶷竟然大剌剌接受了秦王之封,可謂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這倒也罷了,竟忘了秦王這個王爵除了名義上在諸王之上,還有著異乎尋常的種種特權。 不提信王悔之不及,總之秦王殿下還沒進京,劍殺白虎,鎖拿刺史,朝野之間,都已經被震驚了好幾回。 等到秦王殿下率著大軍,緊趕慢趕,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驚人速度,趕到了距離西長京不遠的藎州時,禮部尚書偏又在朝會之中,提出了一個問題:「秦王出征凱旋,即將獻俘太廟,禮應由百官郊迎。」 這下子如同沸油鍋裡傾水,頓時就炸了。禮部說,素有成例,喏,當初太宗為秦王時凱旋,天子不僅令諸王、百官郊迎,還許用天子的纛旓和鼓吹。 這下子連皇帝都不幹了,李崍機警,唯恐天子說出什麼失體統的話,連忙說道:「三弟尚且年輕,莫要驕縱壞了秦王。」這倒是個合適的理由,皇帝馬上也轉過彎來,連連點頭:「是的,不能太驕縱了他。」 禮部尚書此時不過被授意出面作試探而已,便也順坡下驢,議定了只令百官相迎,別的恩遇就暫且先不提,果然令百官郊迎的旨意先透給秦王,秦王立刻上奏堅辭不肯。皇帝也順水推舟,將此事作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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