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匪我思存 > 樂游原 | 上頁 下頁
一二一


  柳承鋒皺眉道:「李嶷素來精明,所以守在燎火坡的,是裴源所率的精銳。」

  裴源雖然剛打了敗仗,十分狼狽地被定勝軍所救,但定勝軍諸將心知肚明,那不是裴源無能,而是被朝中種種給坑了。

  崔璃心中一動,說道:「再難總是事在人為,總要勉力一試,何況伯父為他所害,這麼多天,李嶷又在城外公然叫陣,羞辱我定勝軍,若不去殺殺他的氣焰,那我也枉為崔家的子弟了,公子,便由我帶人去奪這燎火坡吧。」

  柳承鋒看了崔璃一眼,說道:「那就有賴兄長了。」崔璃心裡一突,正想這算不算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忽然又聽到他冷冷清清的聲音說道:「奪燎火坡,李嶷知道厲害,定然會全力救援,不令燎火坡有失,到那時候,他的側翼必然露出破綻,我親自帶人,從這裡……」他指了指沙盤上的一側:「推過去,不論是不是能奪下燎火坡,李嶷的大營,必然會被沖成兩段。」

  眾將細看推演,無不撫手稱妙,贊成公子的好計策。

  待議完軍事,柳承鋒從堂中出來,臉上微有倦色,回到後堂,看視過崔倚,見他仍舊昏迷不醒,又親自跪在床前,替崔倚喂藥喂水,這才起身出來,回到自己所居的院中。

  他見院中一樹杏花已經全都落了,樹梢長出了嫩葉,只怕過不多時,就要綠葉成蔭子滿枝,他心中感慨,喚過阿恕,問道:「都預備好了嗎?」

  阿恕點了點頭,說道:「都在廂房裡。」柳承鋒便轉身走進廂房裡,原來這裡一列長長的衣架,上面掛著各色新娘所穿的喜服,竟然形形色色,有二十餘件之多。他看了一回,心情愉悅,對阿恕道:「帶上這些衣服,隨我去看阿螢。」

  阿恕不免有些遲疑,這幾日來,何校尉與桃子閉門不出,他派人送去的飲食,皆原封不動,被扔了出來,若是公子前去,以何校尉的脾氣,只怕會做出什麼激烈的事情來,他忐忑不安地說道:「公子,要不還是先派人將衣裳送過去,然後看看校尉喜歡哪一套,再奏與公子,留下便是。」

  柳承鋒卻異樣堅持,說道:「選喜服這麼要緊的事,當然是她當面親口告訴我。」

  阿恕無奈,只得喚進人來,將那些喜服全都搬了出來,浩浩蕩蕩,跟在柳承鋒的後面,一起來到了何校尉所居的院子,她這個住所,距離柳承鋒住的院子不遠,但是自從崔倚出事以來,柳承鋒就再也沒踏入過這個院子,今日他來了,卻顯得十分從容,只見這院中也有一株極大的杏花,此刻花已經飄零殆盡,樹上的新葉,卻還稀少,簷前石階下,積滿了淺緋色的花瓣,因連日多雨,已經漸漸漚爛成泥。

  他生性愛潔,知道她也喜歡潔淨,但這院子裡無人灑掃,所以才會如此情狀,當下他微微皺了皺眉,但是也並沒有說話,只是拾階而上,親自上前叩門,喚了兩聲「阿螢」。自然無人應他,他就手一推,門竟然從裡面上了閂,這倒也難不住他,阿恕上前,抽刀出鞘,正要從門縫裡插進去,忽然「吱呀」一聲,門被從裡面打開了,桃子沒好氣地狠狠瞪了阿恕一眼,轉身走開。

  柳承鋒回頭示意,那些抬著衣架的人連忙魚貫而入,將衣架上展開的喜服一起,整整齊齊,都放在了屋中,然後盡皆垂手退走,唯有阿恕留下來,侍立一旁。

  柳承鋒一看,阿螢坐在東窗之下,正冷冷地望著自己,他不由得心中一喜,說道:「阿螢,你瞧瞧,我帶了許多喜服來,你看看喜歡哪一件?」

  她不言不語,只是坐在那裡,柳承鋒走到她面前,卻是柔聲道:「阿螢,我知道你正在想,能不能趁機挾持我,然後脫身出城,但是我知道你是不會的,畢竟阿爹還病著,你說是不是?」

  她眉眼都並沒有動一動,似乎對他的話無動於衷,桃子卻忍不住叫起來:「你竟然用節度使來威脅校尉!」

  柳承鋒仍舊是溫柔地笑著,說道:「阿螢,阿爹出事之前,曾經和我談起,說到想讓我認祖歸宗,重新改回柳承鋒這個名字,還說,即使我改回姓柳,也仍舊是他的兒子。我當時心裡很傷心,以為阿爹不想要我作他的兒子了,後來他又說,要把你許配給我,我才明白阿爹的一片苦心。阿螢,眼下阿爹還病著,我暫且不能改回姓柳,不然,只怕阿爹耗費幾十年心血,練成的這支定勝軍,這偌大的基業,就要毀於一旦了。不過你放心,等將來咱們成親之後,若是能生得幾個孩子,長子當然跟我姓柳,其他的孩子就姓崔,這樣不僅柳家後續有人,崔家也有了。阿螢,阿爹一心一意為咱們打算,只可惜他老人家還沒將此事安排妥當,就被李嶷暗算了。」

  他伸出手去,試圖去握阿螢的手,但她面若嚴霜,目光更如冰刃一般,他的手就不由停在了半空中,過了片刻,他輕輕地笑了一聲,說道:「阿螢,我們拜堂成親吧。這樣你就成了我的妻子,你放走李嶷的事,自然不會再有人說三道四,而且咱們成親之後,你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去照顧阿爹。再說了,咱們辦喜事沖一沖,也許阿爹一高興,就能好起來呢?」

  她終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說道:「柳承鋒,你別做這樣的夢了,我就算死,也不會與你拜堂成親的。」

  他恍若未聞,又輕輕地笑了一聲,說道:「阿螢,你日夜憂心阿爹的身體,憂心得都傻了,連歡喜的話都不知道說了,阿螢,你放心吧,婚事我會好好安排,你就等著做新娘子就好。」他指了指滿屋子的喜服,說道:「這裡的每一件,你穿上都十分好看,可是我還是希望你自己選一件,等你選好了就告訴我,咱們就在阿爹面前,拜堂成親。」

  他走了這麼一遭,志得意滿,十分欣然,也不管自己還未踏出院門,那些喜服就被桃子連撕帶啐,從窗子扔到院子裡,反正阿螢是要跟自己成親了,他愉快地想。

  待得晚上,二更之後,眾將聚集,按照部署,悄然出城,銜枚而行。崔璃領了數千人去夜襲燎火坡,而柳承鋒親自領了一隊騎兵,出城之後,就與崔璃分道而行。

  崔璃心中有數,等到了燎火坡,率隊直沖過去,果然裴源依照約定好的,連拒馬都沒有設,大剌剌就只疏疏布了兩道防線。崔璃一到,直沖營中,不料營房之中空空蕩蕩,寇渚是知情的人,不由對崔璃道:「公子,會不會事情有變?」

  崔璃心裡也直發毛,此刻突然隱隱聽見喊殺聲起,正是從東南側傳來,崔璃與寇渚對望一眼,知道裴源大約是傾盡全力,去埋伏崔琳了,所以此處未免防線空虛。

  崔璃精神大振,對寇渚道:「打起來了!咱們也用力沖一沖!把聲勢沖出來。」

  且不說崔璃在這裡作戲,柳承鋒那處卻是正經的苦戰,他雖有重騎,但撞上的是鎮西軍最精銳的一部,從前裴獻的親衛,後來秦王的典軍,個個都是身經百戰,浴血沙場出來的健卒,如龍似虎,驍勇異常。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