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匪我思存 > 樂游原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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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校尉這幾日,過得十分煎熬,她思前想後,雖將事情猜測出了七七八八,心中卻極為難受,更不知為何,咳嗽之疾又漸漸發作,最終又開始咯血,桃子憂心如焚,卻毫無辦法。范醫正本來住在都護府中,每日診脈,替阿螢精心調養,那病勢已經去了七七八八,但驟起生變,不知道柳承鋒有沒有將範醫正殺死,或是將他驅走,桃子覺得公子像是中了魔,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她也不敢告訴公子讓范醫正來替校尉診脈,唯恐公子以此來脅迫校尉。 阿螢雖然生著病,但是總是極力地多吃飲食,她知道自己此刻絕不能再病倒,所以強自支撐,桃子又心疼又著急,但是毫無辦法,氣得大罵:「好個秦王,不是帶來千軍萬馬,怎麼不攻城了?便是打上一仗,也是痛快。」 阿螢道:「他此刻反倒不能攻城,若是攻城,公子將我挾上城樓,刀橫在我脖子裡,那他是攻,還是退?豈不正中公子下懷。」 桃子一想也是,不由又將柳承鋒罵了幾百遍,又說道:「校尉你還叫他公子,他如此待你,他根本就不是公子了,他一定是中了邪,不,是被鬼怪奪舍,反正他不是我從小認得的公子了,他不是。」 阿螢倒是心平氣和,說道:「節度使如今昏迷不醒,定勝軍上下,只知道他是父親唯一的兒子,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公子,我是不是稱他為公子,他都是名正言順的崔公子。」 「就是這個可惱啊!」桃子恨恨地踢了一腳虛空,不知道是在踢什麼,只咬牙切齒地說:「他這麼幹,咱們又不能出去告訴所有人,他不是公子,你才是節度使唯一的女兒,就算咱們能出去說,也沒人會相信啊。」 阿螢微蹙著眉頭,說道:「我倒有些擔心……」 桃子嘴快,問道:「擔心什麼?」 阿螢道:「我擔心程將軍的安危。」桃子愣了一下,才想到她說的是程瑙,程瑙是崔倚最為親信的大將,雖是崔倚親衛出身,如今已經做到了從三品的懷化將軍,此番從洛陽出兵,崔倚命程瑙折返營州鎮守。桃子不知道為什麼她會忽然想到程瑙,於是問:「好好的,你怎麼擔心起程將軍了?」 「從前父親的舊屬,只有三個人知道我和公子的真實身份,一個是宋叔叔……」提到宋殊,阿螢臉上不禁浮起哀傷之色:「還有兩個知情人就是史昭將軍和程瑙將軍,史將軍去年病逝,如今宋叔叔已死,就只剩了程將軍,只怕公子要殺他滅口。」 桃子喃喃地說:「公子……公子他真的會嗎?」 「現在想想,史將軍的死,也有蹊蹺。」阿螢的聲音裡漸漸透出幾分寒意:「史將軍素來身體健旺,在場上能耍一百多斤的石鎖,平時能吃兩個豬肘,怎麼忽然一病不起,藥石罔靈,拖了數日就去了。阿爹當時很傷心,以為史將軍是因為跟著他征戰多年,身上大大小小好些舊傷,才會如此猝然不治。但是……桃子,現在想來,是去年公子回來之後不久,史將軍就突然病了是不是?」 桃子不禁打了個寒噤,為她話語中的猜測,和這猜測背後可能的真相,這真相太駭人了,只要想一想,桃子都覺得自己背上的寒毛都豎起來了。 桃子:「如果……如果史將軍的死真的跟公子有關係……」她囁嚅,因為害怕,也因為百味陳雜的心情,她難以說出那句話。 何校尉卻比她冷靜得多,也直接得多,她接著桃子的話說下去:「如果史將軍的死真的跟公子有關係,那公子,不,那柳承鋒從去年開始,就已經在為今天佈局,他既然害死了史將軍,那就是為了滅口,如今他謀害阿爹,只怕還會將遠在營州的程瑙殺了滅口。」她停了停,還有一句話並沒有說出口,那就是自己也病得古怪,說不好是不是中毒了。 明明是春光明媚的白天,桃子卻覺得毛骨悚然起來。 何校尉說道:「咱們一定要想個法子,向程將軍預警,只盼能來得及。」 一連下了數日的雨,這日終於放晴,長州春暖,一晴就特別暖和,晌午之時,甚至連夾衣都穿不住了,春光明媚之時,枝上鳥雀歡叫撲騰,只震得花枝之上,不斷有花瓣飄落。 崔璃本來就身形魁梧胖大,又因為全身著甲,步履更加沉重,偏前幾日連綿春雨,地上泥濘,不過三五步,靴子底下就糊了厚厚的一層泥,越發黏膩難行,好容易走到堂前,額頭上早就出了一層薄汗,待踏上堂前青磚漫鋪的地,他低頭一看,不由得皺眉,因為腳上那靴子已經一塌糊塗,簡直沒法看了,有個機靈的親衛連忙去折了一根樹枝來,幫他刮去靴上的泥,正忙碌時,阿恕已經從堂中迎了出來,對著崔璃叉手行禮:「璃公子,公子在堂中等您。」 崔璃問:「不是先去見過伯父嗎?」 阿恕道:「節度使仍舊昏迷不醒,王將軍薦了位良醫,每天這個時辰,都要施以金針,不能招風,亦不便見人,所以等您見過公子,再去拜望節度使。」 崔璃跟著阿恕向堂中走去,只見兩隊奴僕正從堂中退出,捧著各種器物,有禮器,有妝奩,有帳幔,更有各色提盒,裡面裝滿了不知什麼用物,盒外皆覆著紅帛,更有喜服、喜帞、喜扇等等,形形色色,似是人家成親用的整套的家什,見阿恕陪著崔璃進來,這些奴僕忙拿著東西避在一旁。 崔璃心中奇怪,心道不知崔琳為何忽然弄來這些東西,難道要給崔倚沖喜嗎?但崔倚病成這樣,崔琳又一直沒議親,倉促之下,他打算上哪兒找個新娘子來娶了沖喜? 待進得堂中,只見崔琳坐在椅中,他雖在軍中,卻並未著甲,只是穿了一件素色的圓領袍子,越發顯得面如冠玉,仍舊是一派翩翩公子的斯文模樣。崔璃雖然居長,但在軍中職位比他低,所以依禮上前,叉手行禮,口稱:「見過公子。」 柳承鋒點一點頭,說道:「兄長遠來辛苦。」 當下崔璃自然問起崔倚病情,如何發病,吃了何種藥,柳承鋒也問了問他這一路行軍前來的情形,他們二人雖是堂兄弟,但素來沒什麼家常話可以說,說過這些公事之後,再略坐一坐,奴僕來稟報崔倚那邊已經施完金針,柳承鋒便讓崔璃去看望崔倚。 話說崔璃的心腹小校寇渚,是個十分機靈的人,待崔璃探望了崔倚,從都護府出來,寇渚親自帶著馬匹隨從,一直候在府外,一見了崔璃,便朝他遞了個眼色,崔璃知道他有話要說,待得出了都護府,從城中大路拐進小路,寇渚打馬上前,隨從們都知道他定有要緊話說,都遠遠跟在後面,讓他與崔璃說話。 寇渚問:「公子可見著了節度使?」 崔璃不由歎了口氣,說道:「見是見到了,但節度使人事不知,看著不大好,真是沒想到……伯父竟然一病至此,聽說這幾天軍中各將想了各種法子,但都沒什麼用。最後是新請的這位良醫診出來,說節度使是中毒了,此毒極其難解,只怕是好幾種毒藥調配而成,只能施以金針,看看能不能阻止毒性侵入心脈,但要想康復蘇醒,只怕……還要看上天的緣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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