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匪我思存 > 樂游原 | 上頁 下頁 |
| 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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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迅猛的一撲,他竟然還記得拿手扶著她的後腦勺,免得她的頭磕在地上會疼。她心裡一邊埋怨,一邊甜蜜地著惱,他倒是遵守許諾,並不曾再咬她,但是吻得那樣深,那樣纏綿,那樣沉溺。 早知道就不該可憐他。他這麼狡詐的一個人,她就知道,他這一肚子陰謀詭計,全在等著自己呐。 她在心裡思忖,他卻一邊親一邊不滿地抱怨:「在想什麼呢,都不專心。」 她不由得笑了一聲,伸手摸了摸他的鬢角。他頭髮生得濃密,整整齊齊的束髮,束得緊緊的,上面正插著自己那支白玉簪。她微微閉上眼睛,沉醉在這個吻裡。 春日裡,時氣暖和,兩軍又往西行了兩日,已經將近汴州,但定勝軍於相援包抄之事,一直並沒答應。裴源也並不著急,畢竟若是定勝軍想要借道並南關,就得先解了蔡州之圍,越往西行,越接近並南關,定勝軍便越是得儘快決斷。 這日崔璃忽然十分客氣地遣人來中軍相邀,說有要事商議。 李嶷與裴源對望了一眼,便乾脆答應下來。兩軍相伴而行,首尾幾乎相連,因此騎了快馬,不過片刻,便即到定勝軍中軍所在。正在行軍途中,也就是在曠野裡尋得個開闊地方,崔璃不過帶了十余親衛在那裡立等,當然,阿螢與桃子也在其間。 李嶷和裴源下馬,客氣見禮,崔璃便道:「何校尉有一事,想要上稟殿下。」 李嶷見如此鄭重其事地將自己請來,便點一點頭,說道:「還請何校尉明言。」 當下她便上前,說道:「殿下所慮,只是段兗率軍圍困蔡州,令殿下煩擾。今日有一策,如能解段兗之事,還望殿下允定勝軍借道並南關。」 他點了點頭,沉聲道:「說來聽聽。」 當下她取過輿圖,在眾人面前展開,又取了石子草葉之物,擺在輿圖上比畫兵力,一一詳細解說,眾人沉吟片刻,皆覺此策可行,當下李嶷便道:「若是能依此以絕段兗,那定勝軍借道並南關之事,自可應允。」 她似早在意料之中:「那先謝過殿下。」 到得晚間相見時,他卻忍不住抱怨:「你就替你們家公子謀劃至此?」 她正在吃餅——李嶷給她帶了兩張新烙的胡餅來,放了蜜糖,那餅被他用嫩桑葉包了帶來給她,此時還是滾燙的,她卻絲毫不領情,一邊吃餅,一邊說道:「反正你就是要解蔡州之圍,不是非要我家公子領兵出廬州,我替你解決了段兗,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他哼了一聲,還是十分不悅的樣子,她又斜睨了他一眼,一邊吃著餅,一邊說道:「咱們不是說好了嗎,晚上不說公事。」 他仍舊悶悶不樂。 她撕了一角餅子,卻遞到他的嘴邊:「你嘗嘗甜不甜。」 他本來心想自己烙的餅,知道擱了多少蜜糖,自然是甜的,但她既然如此,他當然還是很高興,張開嘴來就要等著她喂給自己嘗一嘗,但是她卻沒喂餅子,而是踮起腳來,將自己的唇貼上了他的唇。 這才差不多嘛。 他滿意地伸出手臂,將她緊緊攬在懷裡,至於她那點小小的謀算,那自然是算了,不予計較了。 她到三更時分才回到營中去,方走近營帳便覺得不對,只見帳前兵甲林立,人人執炬,這是殊為特異之事,桃子正在帳前徘徊,一見她歸來,一邊朝她使眼色,一邊卻只是默默掀開帳簾。 她走入帳中,只見熟悉的身影背對著自己而立,似在閑看案上的文書等物,她不由怔了一怔,脫口喚了一聲:「公子。」 那人回過身來,正是崔公子,他一見是她,不由得滿面笑容:「桃子說你出去走走,一個人都沒有帶,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她並不作答,只是問道:「公子怎麼來了?」 「父帥領兵渡過淮河了。」他說道,「我便與父帥商議,領了輕騎來追上你,咱們同歸洛陽。」 他話語之間甚是輕鬆,但廬州至此,將近千里,她算了算腳程,不由皺眉道:「雖是春末了,但公子日夜兼程,如此星夜趕路,只怕於舊疾有礙。」 「不妨事。」他說道,「就是想早一些見到你。」 這句話說得前所未有得露骨,她不由得怔了一怔,但此時此刻,說什麼皆不宜,於是她只是微微一笑,說道:「公子趕路辛苦了,明日還要行軍,先回營帳歇息吧。」 他倒也並沒有起疑,當下點了點頭,說道:「阿螢,阿璃同我說,有一支鎮西軍就在咱們左近,與我們一同向西。」 她點點頭:「明日還有許多事,到時候一一稟明公子。」 當下她親自送了崔公子至中軍大帳,這才回轉。時已三更,她剛打開被褥,桃子卻悄悄抱著被子溜進她帳中。她們二人自幼一塊兒長大,似這般同榻而眠,不知道有多少次了。 兩個人擠在一張榻上,像一個豆莢裡的兩顆豆子,如同回到小時候一般親密,桃子低聲問道:「你打算什麼時候同公子說?」 她心中正在煩惱,只是說:「還沒想好。」 「但是你同皇孫的事情,公子遲早會知道的呀。」桃子先替她發愁起來,「到時候公子還不定會怎麼樣呢。」 她翻了一個身,確實,公子還不定會怎麼樣,她素來是個坦蕩的人,唯有這件事情上頭,偏生猶豫起來。 桃子說道:「要我說,快刀斬亂麻,早些同公子說,公子也拿你沒什麼法子。」 她憂慮的是另一件事:「他也還不知道呢。」 「他?」桃子怔了一下,才想明白過來,這個他是指李嶷,不由撇了撇嘴,「哦,他是誰啊!哼,叫我說,都怪他,他要不是皇孫就好了。」 確實,他若不是皇孫就好了,甚至,他若不是李嶷就好了。可是這世間哪有那麼多事可以稱心如意!不過,遇上他還是非常稱心如意的一件事啊,若這世間沒有他,那該多麼無趣啊。 她無聲地在黑夜裡微笑起來。 桃子忽然問:「你笑什麼?」 「我沒笑什麼啊。」她自欺欺人地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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