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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


  符元兒抬眼又看了崔公子一眼,問道:「你們是怎麼賺開的城門?」

  崔公子便淡淡的將如何與李嶷合謀,令老鮑等人作戲,誆得袁鮮深信不疑,逼得姚績開門,兩軍趁機沖入城中等等講述了一遍。

  符元兒點了點頭,說道:「這計策是你想出來的罷?」

  那崔公子微微一怔,符元兒卻用手中刀指了指李嶷,說道:「他打仗,大開大闔,不是這種作派,陷殺庾燎才是他行事之風。利用人心賺開安喜門這種詭奇的計策,定然是你想出來的。」

  那崔公子倒也坦然,說道:「是我軍中校尉與鎮西軍商議出來的。」

  符元兒又抹了一把鬍子上的血,說道:「你麾下有這般人才,其志不小。」

  崔公子聽他這般言語,知道他仍在做最後的挑撥,於是微微一笑,並不再多說什麼。

  符元兒忽又失聲,笑了起來:「很好!將來這天下,是你們這等少年英傑的。」他勉力舉起刀,遙遙指了指李嶷,又用刀勉力指一指崔琳,說道:「等到你和他爭奪這個天下的時候,該多精彩啊!可惜,我看不到了!」言畢,橫刀往自己脖子上一勒,鮮血噴灑,頓時氣絕倒地。

  李嶷等人見符元兒不肯逃走,知他早已存了死志,見他橫刀,也皆知搶救不及,只得眼睜睜見他自刎而亡。

  符元兒一死,城中守軍皆已盡降,李嶷、崔琳命人厚葬符元兒,然後是受降、清點城中要緊之地等等諸事,忙碌不提。

  話說洛陽這樣一座大城,又是國朝的東都,既然收復,不論鎮西軍還是定勝軍,都歡欣鼓舞。依約便由定勝軍入城駐紮,而鎮西軍則退出洛陽城外紮營。

  洛陽與西長京相距不過八百餘里,洛陽失陷的消息,卻是由快馬馳道,送入西長京。又因為孫靖離京去了隴右,再由西長京派出快馬疾馳,送至隴右軍前。

  孫靖得知洛陽失守,符元兒戰死,痛心不已,只將那袁鮮恨得銜骨,他的一個心腹謀臣辛紱便勸道:「洛陽既失,卻不宜殺袁鮮,以免動搖袁氏闔族之心。」

  孫靖吸了口氣,忽道:「梁王是不是還有兩個兒子?」

  那辛紱點了點頭,說道:「此二人封邑皆在江南道,當初承順帝萬壽之日,諸王、王孫皆入京祝壽,此二人卻未奉召,不能入京,可見同他們的父親梁王一樣,不甚入承順帝之眼,也因此這二人並未于萬壽宴上伏誅。」他提到先皇,徑直以年號「承順」代之,顯得頗不客氣。

  又言道:「梁王長子名李峻,次子李崍。自大都督舉事,李嶷陷殺庾燎大軍,震動天下,這兩人雖庸碌,在江南道也被擁護起來。江南道的那群蠢材,還以為這兩人也像李嶷一樣,堪可領兵一戰呢。此二人攜江南諸府兵大概萬餘人,被陶昝領兵堵在江淮之南,不得北上。」

  孫靖若有所思,問道:「這兩個都是什麼脾氣稟性?」

  辛紱道:「李峻乃是梁王原配所出嫡長子,養得驕狂;李崍乃是梁王寵妾潘氏所出,其人甚是有些小氣狹隘。這兩人都不知兵,沒什麼過人之處。」

  孫靖點了點頭,說道:「派人告訴陶昝,放這兩個人帶兵過江。」

  辛紱一時愕然。

  孫靖冷笑:「既然都姓李,他的兩個哥哥,可從名義上比他更有資格做那個什麼『平叛元帥』。放他們過江,誘而殲之,把他們倆生擒,然後用他們倆去換袁鮮,看那李嶷是換還是不換。」

  辛紱略一思忖,便知道孫靖用意,叉手道:「大都督妙策!若是李嶷不肯交還袁鮮,袁氏自無話可說,大都督殺了李峻、李崍,李嶷自會殺了袁鮮,即使李嶷願意交還袁鮮,放他兩個兄長出去,怕也夠李嶷好一番周折。」

  孫靖冷笑:「我倒要看一看,這李嶷是不是絲毫不顧及父兄。」

  孫靖這般謀劃不題。李嶷卻也並沒有立時殺掉袁鮮等紈絝,洛陽城破,鎮西軍將袁鮮諸人仍舊關押起來,好吃好喝,那袁鮮渾渾噩噩,死又不敢,活著也戰戰兢兢,時不時就哭一場,不知道何時送命。

  李嶷帶著鎮西軍駐紮在洛陽城外,忙著理順接管糧倉軍資等種種細務。再過些時日,鎮西軍便要北上去接收建州城與並南關,而定勝軍亦要東去,支援崔倚。因此這日得閒,李嶷便約了何校尉一起,出城相會。

  深秋時分,城外草木微黃,李嶷尋得那地甚佳,乃是山下極大一片緩坡,長滿了野草。他到了此處,便放開了黑駒的韁繩,任由它去吃草,他自己這陣子攻城受降,連日辛苦,卻尋了個草長得綿厚之處,躺下就睡。

  方在睡意蒙矓間,忽然聞得黑駒嘶鳴,睜眼一看,果然是她騎著小白來了。那黑駒見了小白,撒開蹄子沖過去,便要咬那白馬的鬃毛,何校尉,不,阿螢忙拉著白馬避讓,那黑駒甚是霸道,竟追著白馬咬。李嶷見此情形,急忙上前,扯住了黑駒的韁繩,將它遠遠拴在一棵樹上。

  她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說道:「你這馬怎麼回事,就愛欺負小白。」

  他想了一想,無可辯駁,只得躬身道:「我替它賠禮了。」

  她撲哧一笑,便也下馬,將小白韁繩放開,任它自去吃草。他卻忽得想起一事來,說道:「你的馬也不怎麼喜歡我的馬,但是你的馬和你家公子的馬,卻甚是親密。」

  他每每想到捉住韓立那晚,她與那崔公子並轡而去,心中就難免一陣陣泛酸。她卻白了他一眼,說道:「我的馬與公子的馬,乃是同一匹牝馬隔年所生的兩匹小馬駒,當然親密。」

  他心中一喜,終於釋然,她卻又道:「就沒見過你這麼小氣的人,連馬都要計較。」

  他說道:「你也見著了,我遇見旁的人,旁的事,都挺大方的,唯有與你有關的事,不知為何,卻總是小氣起來。」

  她本來想再白他一眼,但不知為何,心中一甜,但不再計較。他卻膽子大了一些,見四顧無人,伸手就牽住了她的手,她將他的手甩開,問道:「你今日約我出來,有什麼事嗎?」

  他雖然被她甩開手,卻仍是笑嘻嘻的,說道:「沒事就不能約你出來嗎?」頓了頓,說道:「再過幾日,我就要去建州了,你說不得也得隨你們公子往東去接應崔大將軍,咱們只怕有好些時日,不得相見。」

  說到此處,他臉上神色不由甚是悵然。她伸手牽住他的手,說道:「戎馬倥傯,乃是常事,雖然一時不得相見,但你可以給我寫信,我也可以給你寫信。再說,將來還怕沒有相見的時日嗎?」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低聲道:「可是我會很想你。」

  她默默與他執手片刻,方才也低聲道:「我也會想你的。」

  兩個人心下皆是悵然,只見黑駒被拴在樹上,不斷嘶鳴,那小白偏又促狹,一邊吃草,一邊故意在黑駒不遠處踱來踱去,黑駒不斷想要掙脫韁繩,但李嶷將韁繩系得極緊,黑駒打著噴鼻,似乎十分不滿,卻又無可奈何。

  兩人看了一會兒兩匹馬,只覺得好笑,她忽然道:「要不,把你那黑馬的韁繩還是解了吧,我看它都要把鼻子掙出血來了。」

  他道:「我的馬有名字,叫小黑。」

  她略感意外,說道:「這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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