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匪我思存 > 佳期如夢之今生今世 | 上頁 下頁
五一


  ▼第二十章

  守守只覺得急痛攻心:「我瞎了眼才會嫁給你!」

  他竟笑了一笑:「後悔了是不是?我知道你早後悔了,當年我要不把你睡了,你肯跟我結婚?當年你要不是為了你媽那事,你會跟我結婚?你不就為要讓你爸心存顧忌?!葉慎守,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算盤!你在我面前玩這套你還太嫩了點!我裝了這三年的糊塗你覺得還不夠嗎?你還想讓我怎麼樣?行!你愛易長寧,行啊,只要你離得了這婚,只要你能,你就去嫁給他!」

  守守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狠狠甩了他一記耳光。

  紀南方本能地將臉偏了一下,但還是打在了臉頰上,清脆響亮。

  守守往後退了一步,心裡模模糊糊想,他知道,他竟然全都知道,而且還這樣說出來,連半分情面都不留,這樣赤裸裸地說出來,把她根本連想都不願意去想的動機說出來。這樣齷齪,這樣難堪的真相都說出來。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這裡,這裡不能再待了。她踉蹌著順著遊廊往前走,跌跌撞撞,只是往前走……紀南方只是看著她,看著她跌跌撞撞往外走,他忽然追上來,抓著她的手:「守守!」

  她拼命地掙扎,掙脫他的手,他力氣很大,又箍住她的腰:「守守!你聽我說!」

  她不作聲,只是激烈地掙扎,他想把她的臉扳過來,她頓時想起那天在酒店套房裡,種種可怕的回憶一股腦湧現,噁心、恐慌、懼怕、疼痛……她瑟瑟發抖,掙扎得更用力,拳打腳踢:「你放開我!」她踹在他的傷腿上,他疼得彎下腰去,她掉頭往外跑,他仍舊追上來,聲音裡竟有一絲慌亂:「守守……」

  她強忍住一陣陣的噁心反胃:「你別過來……」

  他嘴唇微動,像是想說什麼,他終於抓住了她,只是緊緊攥著她的手:「守守,你聽我說,不是那樣!」她掙不開,又氣又急又怒,怎麼掙都掙不開他的手,她又踢又打,他只好更用力地鉗制著她,她呼吸急促,只覺得眼前一切漸漸發虛,仿佛找不到焦點,又仿佛鏡頭裡用了濾鏡,天與地模糊起來,晃動起來,然後急速地旋轉……她身子晃了一晃,終於倒下去了。

  她仿佛做了一個夢,夢到小時候被父親帶著去看煙花,那時候國慶節總有大型的焰火晚會,滿天絢麗的姹紫嫣紅,萬點金芒在夜空織成最絢爛的花,一朵接一朵盛開,就像是把最綺麗的水鑽銀花堆砌在黑絲絨般的天幕上,那樣美麗,那樣繁華,集中一個孩子全部的夢想,如同夢幻中的花園。而她仰著小小的腦瓜,連脖子都仰酸了,那時她緊緊牽著媽媽的手,另一隻手則牽著父親,一家三口,永不分離。

  慢慢地就哭了,也許明明知道,幸福不過是一場焰火,再美再好,都轉瞬即逝。

  她的手一直被人握著,醒來後才知道原來真的是媽媽,盛開一直握著她的手,連紀媽媽都關切地守在床前。屋子裡有醫生護士,章醫生也來了,笑眯眯地看著她,說:「好啦,醒了。」

  「可把媽媽嚇死了!」盛開埋怨,「你這傻孩子,稀裡糊塗的,真是不懂事。」

  紀媽媽則說:「我把南方罵了一頓,你們兩個都是糊塗蛋!幸好沒事,守守,你怎麼不告訴媽媽呢?還有南方……」她回頭叫,「還不過來,給守守賠禮道歉!」

  紀南方僵在那裡不肯動,紀媽媽恨鐵不成鋼:「你成天就會慪守守生氣!你沒聽醫生說嗎?守守有先兆流產跡象,你要敢再惹守守生氣,看我怎麼收拾你!」

  紀南方這才抬起頭來,而守守腦中「嗡」地一響,頓時只覺得一片空白。

  她月事遲了一個多月,因為心事重重,又因為出差往返,只當是水土不服,倒沒有注意。況且這兩年很少跟紀南方在一起,更是不曾往這上頭想過。

  盛開只覺得她手又冰又涼,於是輕輕拍了拍,說:「你跟南方都年輕,真是一點也不懂事,這樣的事豈能開玩笑?懷孕了為什麼還瞞著我們?今天萬一鬧出什麼好歹,可怎麼得了?」

  「讓守守休息會兒吧。」紀媽媽也覺得守守臉色蒼白得驚人,仿佛沒有半分血色,不由得憂心忡忡,「鬧了這大半宿了,有什麼事過兩天再說。醫生不是建議守守臥床休息?這兩個孩子,簡直讓人操不完的心,唉……」

  「媽媽……」守守嘴唇微微哆嗦,低聲叫住盛開,「我想回家……」

  「醫生建議你靜養。」盛開安慰似的撫摸著她的手,「過兩天回家去,好不好?媽媽每天來看你,再說這裡跟家裡一樣,也是你的家啊。」

  「媽媽……」

  「別耍小孩子脾氣,你也是要當媽媽的人了……」盛開替她掖了掖被角,「乖。」

  守守拉著她的手不肯放,盛開陪她說了好一會兒話,但終究夜深了,她第二天還有重要活動,不得不先回家去了。

  所有的人都走了,守守才掉下眼淚。

  一顆接一顆,無聲地落在被面上,浸潤進去,緞子面的繡花,繡的是梅花,眼淚落上去,洇開一片……紀南方站起來,聲音喑啞:「對不起。」

  她坐起來,卻別過臉去,只覺得難過,眼淚爭先恐後地湧出來……

  紀南方有點艱難地說:「守守……我沒想到……我真的沒有做什麼……哪怕你不相信……就是一個朋友給我打電話,告訴我說易長寧的公司出事了……」

  守守猛然回過頭來望著他,他仿佛被她的目光刺痛了,轉過臉去回避她的直視,過一會兒,終於還是走了過來,走到床前面:「守守,你信我這一次好不好?我真的什麼都沒做。我惹你生氣,其實是因為我心裡難過。我受不了……我就是受不了你那樣對他,所以我才故意說那些話氣你……」他仿佛語無倫次,「可是後來你往外面走,我那時候才覺得,如果我讓你走了,我們兩個就真的完了。我心裡害怕,才會去拉你……我沒想到你有孩子,我……」他有點狼狽,伸手想要觸摸她,她卻本能地往床裡頭縮一縮,避了開去。

  「守守……」他低聲下氣,「我是真的鬼迷心竅才會那樣說,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守守胡亂地拭了拭眼淚,把臉仰起來:「你要我怎麼相信你?」

  他整個人佇立在那裡,無意識地抓緊了床罩上的流蘇,又慢慢鬆開。他看了她一眼,眼中竟然只有哀涼,她自欺欺人地轉過臉去,過了好久,才聽到他的聲音,低得幾乎不可聞:「守守,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樣對你。這幾年,無論我怎麼努力,你都……到最後我都覺得灰心……可是今天我後悔了……看著你往外頭走,我就後悔了……」他抬起眼睛,「守守,我知道我不好,但你——給我們個機會好不好?」

  她卻奇異地鎮定下來,平靜而冷漠地說:「算了,別費勁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就是因為我懷孕了嗎?你不就是想要這孩子嗎?你以為這孩子是你的?我告訴你,這孩子是易長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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