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我曾在時光裡聽過你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七 |
|
|
|
人在感情這方面,總是被愛的那方掌握主動權。 「你走的這幾年,陸總談過兩個女朋友,都沒結果,老陸先生都急壞了,愣是拿他沒辦法,我覺得這次回來,你好好考慮一下吧,你跟他認識十年了吧?他什麼樣兒的人你還不清楚?雖然人是混了點,滿嘴跑火車,但是在對待你的事情上,他確實一點兒都不敢怠慢,公司裡哪個敢說句你的不是,他哪回不是護著你?」 此時的北潯已經進入夜幕。 華燈初上,霓虹閃爍,汽車行駛匆匆掠過的風景都是繁盛的跡象,天邊的新月仿佛一葉彎彎的金色小舟,掛在浩瀚的星河裡。 陸燁明對她所做的一切,昭昭在目。 蘇盞說:「見過索馬裡的點火節嗎?」 謝希被她沒頭沒尾的一句弄懵了,「篝火晚會?」 蘇盞微微搖了下頭,輕描淡寫地解釋:「不全是,但也差不多,索馬裡的點火節就是我們這兒的新年,7月31號晚上,村民們會在村落的周圍,沿河兩岸處,堆起篝火。然後等到夜幕降臨的時候,村子裡的老人、小孩、女人、男人們會湧出來,來到河邊,圍繞著篝火跳舞,唱歌,烤羊排,跟內蒙古的篝火晚會差不多。」 「……」謝希已經完全聽不懂了。 蘇盞看著窗外自顧自說,「但也不一樣,他們把這當做除夕之夜,有個跳篝火的儀式跟我們這兒的賀歲一個意思,十五歲以下的小孩每年跳一次,漲一歲跳一次,十五歲以上的並為成年人,他們把這個儀式稱作達布什德卡,就是點火的意思。」 「……」 「那一晚,大家都穿著當地的服裝,人們圍著篝火慶祝,載歌載舞,歡呼尖叫。……」她頓了一下,仿佛陷入回憶中,雙眼都是迷茫:「深夜裡,空中忽然落下一枚炸彈,戰亂,民不聊生,就是一瞬間的時間,在維和部隊趕到之前,村子裡的男人奮力拖著女人老人和小孩躲藏,可到處都是硝煙和戰火,他們為了家庭犧牲,成了戰爭的殉葬品。然而,第二天活下來的人,望著滿地的橫屍遍野,失聲痛哭,哭的肝腸寸斷,愛情在那一刻都變得很渺茫。」 「索馬裡本就是戰亂國家,他們生活在那樣的環境裡,早就有自覺。」謝希說。 她不理他,繼續往下說,「去年,我在南蘇丹認識一個維和步兵,他是北潯人。」 蘇盞從新加坡離開的第二年就加入了紅十字國際組織做志願者,她一邊做戰地記者,一邊參與救治傷兵。 在緬甸的時候,認識了李正。 一黑黑瘦瘦的小夥,二十五六歲的年紀,十八歲入伍當兵,三級軍士長,笑起來眼睛總帶著一條縫,特別憨厚,他的槍法特別准,入伍以來,每年都是「神炮手」。 他曾創下了連發記錄無人能敵。 一特有前途,對未來無限憧憬的男孩,在一次交火中,他右臂中彈,隊裡麻醉藥緊張,他一咬牙跟隊醫說:「就這麼取吧,給其他的兄弟留著。」 那一瞬間,所有人為之動容。 全手術過程,他閉著眼睛,咬牙愣是沒坑一聲,蘇盞站邊上看了他好久,李正反倒還寬慰從容地對她彎了下嘴角,「這麼點傷真不算什麼。」 那可是子彈啊。 後來,蘇盞採訪他,「真這麼熱愛這個國家嗎?」 李正說:「愛。」 「你家裡人呢?」 「先有國,才有家,我父親也是軍人,這是他一直教我的。」 蘇盞無言,望著黑夜裡,男人那張堅毅的臉,她心生悲愴。 「怕不怕犧牲?」 李正坐在她旁邊,仰頭對著月亮,虔誠地說:「怕犧牲,我不會輕易讓自己犧牲,但不懼怕犧牲。」 國有難,必不負使命。 無畏亦無懼。 這是所有士兵的覺悟, 他們願將血淚寄山河,去灑東山一抔土。 靜默一陣,大概是意識到話題太沉重了,李正說起了別的。 「我給你說說我的女朋友吧?」李正剛毅的臉上,忽然有了一絲溫柔,「我有個女朋友,長得可漂亮,跟你一樣漂亮,不,比你還漂亮,她眼睛很大,有靈氣,會說話,笑起來的樣子特別好看,她是個老師,人也很溫婉,已經商量好了,等我這次派遣服務結束,我們回去就結婚。」 蘇盞笑,「很好啊,恭喜你啊。」 李正忽然靜了下去,低頭撥著面前的草苗,說:「蘇盞,你什麼時候回國?」 「不知道,先漂一陣吧。」 李正坐在地上,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一個透明的小瓶子,放在草地上,然後拔下幾根小草苗,一圈圈繞著,低著頭,認真地繞著,他動作很嫺熟,仿佛已做過千百回。 很快,一個草戒指成型,他把它塞進透明的小瓶子裡,用塞子塞好,遞給蘇盞,「你回去幫我把這個帶給她吧,她在一中教書,叫韓文文。」 蘇盞接過,「好。」 「名字是不是也很好聽。」 「嗯,好聽。」 李正歎氣,「你就是太悶。」 去年年底,緬甸戰爭結束,蘇盞隨著維和部隊一起和李正一起被派遣至南蘇丹救援。 那段日子,蘇盞仿佛置身人間地獄,見慣了生離死別,看著擔架上不斷抗回的傷殘屍體,悲愴難閔。 她在心裡不斷祈禱。 ——神啊,請保佑李正平安歸來。 ——萬能的神,請千萬讓他平安回來。 ——千萬,千萬,中國還有一個姑娘在他結婚呢。 然後,第三天,她就見到了李正的屍體,被炮彈炸的面目全非。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