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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九


  為國家受的委屈不算委屈,那是榮耀;為愛人受的委屈也不算委屈,那是生活。

  「這話你倒是記得清楚,」梁秦哼笑,「不說了,有命活著回去,我死也要把你搞進研究院。」

  話音剛落,天地再次巨晃,牆上、頭頂上的泥灰開始撲簌簌地往下落,兩人眼神交換,心下湧過一陣不好的預感,卻聽窗外再次騷動起來,人群慌亂,鎮民們再次開始不要命地四處逃竄,這次連武裝分子都坐不住,腳步聲開始急促,耳邊是嘈雜的外文。

  然後梁秦聽見頭頂殘舊的房梁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緊跟著,那半米寬的房梁搖搖欲墜,徑直朝著他砍了下來!

  梁秦瞳孔緊縮,心頭慌亂,來不及躲,下一秒,一個高大身影罩過來,拿手擋了下,那粗壯的梁木,不偏不倚地重重砸在徐燕時的肩背位置,男人悶吭一聲後,伏在他身上一動不動。

  梁秦嚇得渾身直哆嗦,驚恐地推他,連喘氣都不敢,小聲地叫他名字。

  「徐燕時,燕時……」

  下一秒,「砰」一聲巨響,有人踹開門。

  徐燕時睜眼,噓了聲,示意他閉上眼。

  梁秦心定了,顫顫巍巍地閉上眼,隨後聽見兩個武裝分子在身後用圖斯蘭語交談,談到一半,天地一晃,餘震再次來襲,比剛才那次更烈,兩武裝分子一對視,扛著槍轉頭就跑出去。

  天地如被一條巨蟒絞著,地動山搖,天昏地暗間,黃沙飛揚;飛沙走石間,瞬夷平地。

  泥石坍塌,屋頂被掀翻,不知過了多久,劇烈震盪過後的世界顯得格外靜謐,那是死一般的寂靜。梁秦先是聽見耳邊響過兩次槍響,他緩緩睜開眼,視線模模糊糊,外面世界仿佛是遭到了洗劫,滿目瘡痍。天灰朦朦,像是攏著一層紗霧,他一度以為自己到了天堂,外籟無聲,眼睛上全是塵土。

  直到他聽見身後傳來對講機的電流聲,在空寂的廢墟裡,滋滋啦啦地響著,緊跟著,對講機裡傳出熟悉又久違的中文,是陳瑞的聲音,他在指揮:「飛鷹報告,所有人全部到3號屋集中!這邊有生命體征!這邊有生命體征!」

  時值此,梁秦才知道,他們剛才經歷了一場圖斯蘭五十年來最大的地震。

  他扯了扯緊繃的嘴角,嗓音乾澀的疼,像個埋在地底下的老古董剛被人剖出來,冒著灰撲撲的土。

  然而這位從沒哭過、擅於掩藏情緒的老教授,似乎在那瞬間沒忍住,眼眶裡全是熱淚,和著灰,滾落下來。

  不為什麼。

  為這個一直拿自己後背替他擋住沉重房梁、一直失意從未得意的得意門生。

  他曾經不甘,間接表達自己對他的失望,怒而拐彎抹角地嚴厲質問他,你還是曾經那個徐燕時嗎?

  他始終不為自己的爭辯,他只是輕聲而又無奈地說,老師我沒變。

  雖他後來也後悔不該說那些話,儘管真心誠意地找他道歉,可內心還是認為他變了,徐燕時這麼通透的學生會沒有察覺嗎,他沒有點破,也沒有怨言,還是放下項目陪他來了。

  一邊是夢想,一邊是現實。他已經做的很好了。

  梁秦,你總怪學生出了社會就變了,又何曾為他們想過,他們一路走來,拒絕了多少誘惑,你又何曾全部瞭解?

  克萊韋教授私底下找過徐燕時,徐燕時回來就同他說了,克萊韋想邀請他去他美國的定位偏向實驗室。

  徐燕時當時也挺誠實地跟他說了,有點心動,畢竟可克萊韋教授在國際上的名聲是有目共睹的。但克萊韋建議他加入美籍。

  梁秦當時問他:「你怎麼想的?」

  徐燕時搖頭,挺無奈地說:「我很想跟著克萊韋教授學習,可不想加入美籍,所以拒絕了。」

  梁秦當下欣慰,難抑激動情緒,等人走後,找到秘書長在監控下撥了個電話出去,電話那頭的人似乎等這個電話很久,是一道溫婉卻幹練的女聲,中文不太流利。

  「梁秦教授?」

  「尊敬的伊莎貝拉女士,請不要再試探你兒子了,徐燕時他想留在中國。我之前就跟您說過,他是不會去美國的。」

  女人聲音低了些:「梁教授,您不要緊張,我不會逼他的,我只是想如果他來美國,我可以照顧他。」

  梁秦忍不住冷笑:「那您早幹什麼去了呢?在他最需要母親的時候,您不在,在他父親拋棄他的時候,您也不在,好不容易他撐過來了,您說想要照顧他,不免讓人笑話。如果他知道克萊韋教授找上他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您的話,我想他不會高興的。另外,伊莎貝拉女士,我承認,您是一位非常偉大的建築師,但是,您絕不是一位合格的母親!」

  那晚電話掛斷,望著窗外鵝黃色的明月,梁秦久不能入眠。

  有些話不敢說,怕太冒昧,也怕徐燕時心裡不舒服。

  直到此刻,眼前的斷壁殘垣,滿目蕭然,他忍不住摟緊他,喃喃地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終身為父。

  燕時,我帶你回家。

  他閉上眼睛想——

  東和集團辭職事件很快就上了熱搜,如此大規模的辭職,忽然在網上掀起了一陣辭職熱,甚至有人懷疑,東和的管理運營方式是不是都存在問題,才會引起這次大規模辭職事件。

  甚至還有知情人士出來爆料,東和內部腐敗不堪,領導階層之間明爭暗鬥,壓根不考慮員工感受,有人說自己在東和做了三年,被頂頭上司壓榨了三年,成為了上司間權術玩弄的犧牲品。說得還挺有模有樣的。

  職場權術話題忽然成了那年夏天的熱門,甚至有人頻繁在知乎開貼。

  ——說說你曾遭遇過的職場潛規則?

  ——你曾見過職場最黑暗的手段?

  諸如此類,一時間,將東和集團推入了水深火熱中。

  向園找人查,發現爆料者都是同一個id和賬號,家冕氣急敗壞地要公司公關趕緊發帖澄清,被向園攔住。

  網絡輿論環境她太清楚了,公關做得好,輿論風向瞬間可以扭轉,公轉做不好,輿論風向不僅一邊倒反而會越描越黑,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著急發公關,越要沉住氣。

  有時候公眾要得並不是一個真相,他們並不關心你們東和內部到底怎樣,是不是真的存在腐敗問題。有些事情,一旦揭露出來,公眾的視線會自然而然地偏向弱勢方。

  大多數人是看客心態,站了他們自認為公正的一方。大多時候,自認為公正的,都是弱勢群體,更別提職場這個環境,大多數人都對工作和公司及上級抱有偏見,只會自我代入,就更義憤填膺。

  賴飛白沒想到向園一個沒經歷過公司管理的小姑娘能想到這麼多,實屬不易,這些都是他們在屢次的失敗教訓中才得出的經驗。

  聽聞此,他不由得看了眼躺在床上一言不發的司徒明天。

  司徒明天聽得入神,「那你說怎麼辦?」

  話音剛落,VIP病房的電視上,忽然播出一條滾動新聞。

  「圖斯蘭發生7.2級大地震,當地反政府武裝分子叛亂,名華僑被困機場呼救!中國政府已派空軍救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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