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三分野 | 上頁 下頁 |
| 一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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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元良:「你跟徐燕時認識?」 「我一妹妹的朋友,見過一面,不太熟,」陸懷征眯眯眼,笑容一如既往地清燦:「幹嘛,您看上了?想納入麾下?」 蔣元良白他,倒也解釋:「剛剛美國代表團的那個克萊韋教授,跟秘書長在打聽他。」 那時,陸懷征跟徐燕時還不熟,徐燕時對他不太熱絡,陸懷征也不是喜歡熱戀貼冷屁股的人,除了開會,兩人也沒什麼交流,對徐燕時他不太瞭解,沒發表什麼意見,只聽蔣元良道:「這位克萊韋教授也是出了名的惜才,還記得前幾年鬧那麼大的沃爾夫條款嗎?」 陸懷征沉吟片刻,點頭道:「記得,禁止中美兩國之間展開有關美國航天局的活動是吧?」 蔣元良點頭,眼神哀婉:「是的,後來還禁止中國籍人員參與任何美國航天局的會議,大致就是這樣,這位克萊韋教授,是第一個提出反對的,因為他的噴氣推進實驗室裡,就有很多中國學生。我記得有年航天研究會上,克萊韋教授挖走了我們中國一個研究員加入了他的噴氣推進實驗室。直接入了美籍,我當時還挺氣的,但後來想想,這都是個人選擇。」 陸懷征沒說話,只聽蔣元良歎口氣露出一種惋惜的眼神:「不知道這位年輕有為的徐總,會不會加入美籍?」 …… 當天下午的會議中,就「水下航行器存在佈設及校準的問題」展開了一場激烈討論。 圖斯蘭本地科學家哈德蘭,是一位非常瘋狂且大膽激進的科學怪人,提出的論點都非常千奇百怪,甚至是劍走偏鋒有點另闢蹊徑的感覺。 簡單的說,水下定位航行器的位置和追蹤,都需要浮標來確定,而平常的慣性導航中,他需要通過全球定位導航系統來導航信號,如果調校不准,水下航行器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浮出睡眠,導致目標暴露。 哈德蘭認為,水下航行器的研發進入了一定的瓶頸期,目前出現的幾個問題都無法解決,慣性導航裡調校不准,以及涉及到的差分GPS基準站等等問題。 包括在前幾天隱形飛機的設計上,哈德蘭跟蔣元良面紅耳赤的「死侍」爭論都令人目瞪口呆。 在哈德蘭眼裡,科學沒有人性化,只有怎麼樣將目前的科學技術發揮到極致,甚至提出了一個令在場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理論「水下航行器的設計在一開始就存在不合理,為什麼不能根據現有的情況改進,也許一開始就走錯了方向。就好比,人為什麼叫人?只不過是因為,我們生下來別人告訴我們,我們是人,而那些流著哈喇子整天只會汪汪汪的生物叫狗,你們有沒有想過,其實很有可能,我們是狗,而那些小狗狗們,他們才是人。」 話音剛落,當下整個會議廳譁然,克萊韋教授當下提醒他: 「請不要用你學術界的辯論放在會議上討論,哈德蘭先生。」 哈德蘭舉了手,「我只是借這個例子說明一個問題,水下航行器或許它並不叫水下航行器。有些認知,可能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名稱只是個稱呼而已。」 克萊韋覺得哈德蘭一定是圖斯蘭本地政府派來的間諜搗亂,無理取鬧到令人髮指。 「但哈德蘭先生,咱們現在並不是討論這個問題,你最近幾天提出的問題,毫無營養,甚至耽誤我們的會議進程,請你注意一下。」 哈德蘭壓根沒聽進去,還在喋喋不休地自顧自說:「克萊韋教授,或許您也不叫克萊韋?也許是屎殼郎?」這全然是挑釁。 克萊韋始終全程保持禮貌的紳士風度:「謝謝,我很喜歡你給我的新名字。」 哈德蘭得意地倚著凳子,會議長敲了敲桌,示意他說話注意措辭,也僅此而已,沒說任何重話。 會議桌上,其餘人已經開始唏噓。 一旁,忽然插入一道年輕男人清冷的聲音:「打擾一下。」 所有齊齊望過去。 老教授身旁坐著一個模樣英俊,五官冷淡的年輕男人。 徐燕時看向哈德蘭,用流利的英文問道:「不知道您知道不知道一個著名的科學實驗?」 哈德蘭:「什麼?」 徐燕時:「David Reimer,他一出生就被父母送往醫院做了割包皮手術,手術失誤,將他整個生殖器官都給摘了,醫生建議讓父母告訴他,他本身就是個女孩,並且將他當成女孩來養。」 哈德蘭:「然後呢?」 徐燕時:「他在三十八歲的時候得了抑鬱症自殺,他的認知一開始就是被顛覆的,就像你說的,男人可能是女人,女人可能是男人,只不過是個稱呼問題,那為什麼他最後會自殺呢?是覺得自己長得像男人,可是卻沒有男人該有的器官,自我懷疑和糾葛了十幾年後自殺了?或者你又怎麼知道,在發明這些之前,咱們的前輩們,沒有經歷過這種白馬非馬的階段呢?」 梁秦咳了下,示意他差不多適可而止了。 哈德蘭不理解白馬非馬。 徐燕時笑了下,建議他:「或許你可以嘗試學習中文,因為在我們中國,有種漢字叫甲骨文,他是根據象形字演化而來的,每個字和物體都有相對應的圖形解釋,比如人,這個字,一撇一娜,站的就是人,狗,四肢跪趴犬,那就是狗。所以人狗不分的問題,在中國不存在。」 …… 「啪啪」,兩聲單調的掌聲響過,忽然響起一串熱烈的掌聲。 哈德蘭臉上的笑容隨著那消逝的掌聲一般,漸漸消失,淹沒,直至看不見。 會議結束,徐燕時在廁所抽煙的時候,被克萊韋教授的助理攔住—— 七月,北京。 向園格外想念徐燕時,她每天必幹的一件事,就是上網搜新聞,看看圖斯蘭今天有沒有媒體相關的照片,新聞上只要看到關於圖斯蘭的字眼,她都會忍不住留意,心下恍然,卻不覺,這個男人已經不知不覺鑽進她的生命裡了,無處不在,甚至她自己都毫無察覺。 下了班,回到家,仿佛滿腦子都是離開前那周,兩人在房間各個角落纏綿的氣息,甚至恍惚間,都依稀都看見他或站、或坐著沉默抽煙的樣子。 或者是他一邊吸煙,一邊瞧著自己的樣子,深黑色的眼珠似乎又比一般人亮點,總像是帶著漩渦,要將她捲進去,一如汪洋大海,將她吞沒,深情地叫她心臟怦怦直跳。 儘管此時,人不在眼前,但她一閉眼,好似在眼前,那張臉莫名就在腦海中清晰起來了,很想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 想她嗎? 很忙吧,沒時間想她吧? 她喜歡他工作的樣子。電腦她沒動,還是他臨走前的樣子,桌面上的論文是他的,那一周其實他也沒閑著,她去上班,他就在家看資料寫論文,兩人有時候做完,他抽根煙還得繼續寫。 向園其實挺心疼他的,大好的青年,時間全用來熬夜。 還偏偏不長黑眼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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