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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六


  腰上被人掐了下,低沉帶笑的嗓音在她耳邊:「那你抖什麼?」

  呼吸噴在她肩頸,癢得不行,她甚至都來不及躲。被他牢牢圈在懷裡,捏著她的臉,有一句沒一句地跟逗貓似的盤問,她被問得七暈八素,他倒還是那派懶散冷淡的姿態,話都直白卻又是徐燕時式的逗弄。

  聲音低低沉沉,是情人間的傾訴。

  陽臺璧恍的小燈,在夜風下輕輕搖墜,那渾然一體的兩具年輕身體如水乳交融般映在牆上,柔柔軟軟的素影,隨燈輕擺。

  「想我沒?」男人低啞。

  向園盯著他的薄唇,似氣他真忍得住,最後還是說:「想。」

  徐燕時半笑不笑,半天不親下去,垂眼睨她,眼帶調侃。

  「明天準備做什麼?」

  「我約了尤智他們吃飯,我以為你去找林凱瑞……」

  「你還真的是個二愣子。」

  「你凶我?」

  「哪敢。」漫不經心地笑。

  ……

  靜下來。

  半小時後,兩人又細碎說了些話。

  男人低頭瞧她,最後問了句:「真不冷?」

  「冷。你抱緊點,不讓親嘛,又沒說不讓抱,」她到底如實說,跟八爪魚似的,整個人緊緊貼著他,「你這段時間都忙什麼呢?」

  「項目。」

  兩人靜下來,他點了支煙抽,低頭看著懷裡的女人,眼神微沉。

  「梁老師是不是來上海找過你?」向園仰著臉看他月光下分明的輪廓的問。

  他一愣,抬頭瞥她,轉頭撣了下煙灰,淡聲:「嗯。前陣子來過一趟上海。」

  「他來找過你啦?是不是跟你說圖斯蘭會議的事情啊?」

  「你也知道?」

  向園倒也沒瞞著,給他解釋:「我爺爺找過梁老師,想讓他把名額讓給我們,但是他沒想到梁老師看中的是你,年終吃飯那天大家碰過面,梁老師給你打電話的時候,其實我們都在,而且他開得擴音……」說到這,她悄悄抬頭瞥他,低聲問:「所以,梁老師來上海沒跟你說?」

  年終那天,他確實接到梁教授的電話,他當時沒多想,後來梁教授也壓根沒提過這事。

  「沒有。」他低頭自嘲一笑,表情微哂,眼底黯然。向園很少見他露出這種表情,經歷過多少挫折、潰敗的男人,似乎永遠都沒跟誰低過頭。

  如今這眼裡的灰敗和歉疚,讓她心驟然一疼,像是被人狠狠抓了下,連肩膀都垮了下去,心隨著那升起的騰白煙霧,朦朦朧朧像是隔了蹭紗,抽疼地厲害。

  「梁老師很少跟我說什麼,私底下也都是找老鬼他們聊,」他抽煙間或瞥了她一眼,煙虛虛搭在煙灰缸邊沿,垂眼盯著那忽明忽滅的煙頭猩紅,繼續說,「在西安那幾 年也是,他從來沒給我打過一個電話,也不會對我說什麼徐燕時你要加油之類的話,過年碰面,也都只是普通得打聲招呼。我以為我是讓他失望的。」

  「你等下。」

  向園鬆開他,噔噔噔兩步跑進房間拿了個手機出來,調開相冊,遞給他,「看看吧,我錄了視頻。」

  徐燕時接過。

  向園沒再打擾他,轉身進了臥室。

  ……

  徐燕時在陽臺坐了很久,視頻翻來覆去看,直至手機沒電。

  他將手機放在欄杆石柱上,目光遠凝,星空繁爍,指間的猩火沒滅過,斷斷續續……他凝了一會兒神,煙灰積了老長一截灰撲撲的,風過,煙灰撲簌簌往下落,他似回神,才淺淺抿一口,煙霧很淡,散在這四下無人的夜。

  他起初沒答應,今年項目都剛啟動,凱盛算是剛步入正軌,圖斯蘭會議議程還未定,長三月,短則至少一個月,七月又是所有項目的測試期,他要是這個時候離開去開會,公司的項目沒人帶。

  林凱瑞跟司徒老爺子的定位不一樣。

  東和集團走得是國企文化,需要國家部門支持,林凱瑞這種賺快錢的公司,定位都在年輕人身上。對這種航天航空里程碑式的會議也沒什麼實質興趣。

  所以那天他答應梁教授好好考慮下,可梁教授沒見他立馬答應下來,就說你小子變了,以前那腔熱血呢?

  他說他還在梁教授也不信啊,這麼好一機會擺在眼前你說你要考慮?

  梁教授希望他馬上辭職跟他去圖斯蘭。

  可如今他已經不再是一個人了。

  他有個女孩子要養了。

  ……

  凌晨三點,向園昏睡間轉醒,整個房間昏暗,她輾轉間,身側是空的,於是腦中一激靈從床上爬起來,迷迷濛濛尋到客廳。

  客廳也沒人,只一台筆記本開著,屏幕泛著幽藍色的光,烘托著整個客廳氛圍幽暗。

  「徐燕時?」她小聲叫了下。

  陽臺上立馬傳來動靜,有人拿著煙和打火機走進來,一看客廳的壁鐘,過去把人抱起來,橫在懷裡,低頭瞧她,柔聲:「餓不餓?」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困得不行,枕在他肩上,悶聲問:「有吃的嗎?」

  「你家裡沒吃的,樓下有個便利店,我下去給你買?」

  向園捨不得他大半夜還出去,抱著他脖子,臉貼著蹭男人的體溫:「算了,不餓,你還不睡覺嗎?」

  徐燕時把人放到床上,「我去關電腦。」

  等他再進來。

  向園打開檯燈,靠著床頭看他,頭髮凌亂地散在肩上,烏黑地跟身上的吊帶睡衣似乎融為一體。她沖男人勾勾手。

  徐燕時走過去,坐下。

  向園額上全是汗,額角髮髻位置碎發濡濕地貼著,卻認真地看著他:「考慮好了嗎?」

  徐燕時摸了摸她的臉,「有件事,本來打算明天跟你說。」

  「什麼事?」

  「我明天晚上的飛機去美國找林凱瑞。」

  臥室檯燈昏黃,溫馨地攏著光。

  他拇指在她臉上摩挲,「明天中午陪你們吃完飯我就走。」

  「好吧,非走不可嗎?」

  「嗯,非走不可。」

  「圖斯蘭的事情呢?」

  「我再找梁老師談。」

  「好,睡覺吧,徐徐。」

  向園拍拍身邊的枕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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