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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


  五點,下班,撞鐘狂鳴。

  陳書給她發過消息,向園知道今晚還得應付那個黃總,她頭有點疼,因為陳書說今晚可能有點麻煩,李總和陳珊都對這個單子耳提面命的,讓她今晚絕對不能出岔子。

  向園平心靜氣地坐在位子上想了會,她確實該給黃總道個歉。

  所以一口就應下了,轉頭瞧見徐燕時也沒走,八成是今晚也被陳書留下了?他還真的要陪她去啊?

  他會喝酒麼?

  正想著,陳書來敲門了,「兩位,走了,車在樓下。」

  向園站起來剛要去拿包,陳書機靈地說:「包別拿了。」

  向園聽話地沒拿,等上了車,陳書才跟她解釋:「出去跟客戶應酬,別拿包,帶上手機就行,你得保持一種隨時要回公司加班的狀態,這樣人家才不會一個勁兒得給你灌酒,也可以給客戶塑造一種你們很努力刻苦的精神,另外如果情況不對,還可以用這個理由提早結束這煩人的應酬。一箭三雕。」

  徐燕時坐在後排,全程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眼看著向園這傻子被陳書忽悠得一愣一愣。

  他冷淡地拆穿:「是想著等會回去打卡吧?」

  「應酬也是加班啊,我得讓領導看看我這一年四季加多少班,」 陳書給向園傳授經驗,「其實你真別看那些什麼心靈雞湯,什麼所謂的只要你在背後默默努力,領導一定會看見的,狗屁!領導根本看不見,領導只會看見在他跟前拍馬屁的,努力工作是根本,適當的在領導面前增加曝光度,才能在職場生存。你別跟徐燕時學,他加班加到一兩點也都是準時打卡,所以他出勤記錄永遠工工整整,領導根本對他沒有印象的,很現實的。」

  向園受教,也確實覺得陳書說的有道理,不然為什麼人陳書現在已經是副經理了,而徐燕時還是組長。

  車子平穩地跟隨馬路上的車流,餐廳位置距離公司不遠,拐了個彎就看見了。

  陳書下車前,又語重心長地叮囑了句:「還有,在職場適當的忍耐和委屈都是必然的,不能夠太隨心所欲。在公司裡跟同事鬧鬧,大家都睜隻眼閉隻眼,但是在外面,小脾氣得適當收一收。除非當你擁有足夠的資本,說白了,你就是東和集團的總裁來了,你得給客戶讓三分臉色。像你上次那種情況,黃總還願意跟你吃飯,說白了,就是看在你是小姑娘,不跟你計較。」

  ……

  飯局上的氣氛,說壞不壞,說好也不好。

  黃啟明這只老狐狸從進門起就沒搭理過向園,全程在跟陳書吹牛拍馬,當然吹他自己,拍的也是他自己。滿嘴黃牙,隔著老遠,向園都聞到一股發餿的韭菜味兒從他嘴裡源源不斷地冒出來。

  一間包廂七八個人,以黃啟明為中心右手邊坐著是他兩個美女秘書、公司財務兩位男財務,左手邊是陳書,徐燕時,向園,一個圓桌環過來。

  黃啟明渾厚的聲音在窄小的包廂裡遊蕩。

  「整個前裝市場,包括我之前談的幾個前裝廠家,除了我手裡線下的,大部分都在裁員,今年經濟形勢不好,陳經理你也知道,我手裡幾家的資金背景比一般廠家都雄厚,而且,你也知道韋德系統商用占比不高,很多廠家不願意裝,GPS的商用幾乎百分百覆蓋,大家都是賺錢,當然選擇最簡單的一種了。我也不是不相信你們公司,現在市場行情一年不如一年了……」

  說白了,吹噓一堆,最後還是要讓他們讓利。

  陳書笑呵呵:「不著急不著急,這樣,讓我們向組長敬您一杯,之前的事,小丫頭真是喝多了,黃總,您不會還生氣吧?」

  陳書給向園使眼色,向園剛端起酒杯:「黃總——」

  黃啟明打斷,沒搭理她,而是看著陳書說,笑著露出一口黃牙,明顯刁難:「我混了這麼多年酒場,一個人喝沒喝多,我能看不出來?陳經理,你也別太護著小姑娘了,不懂事兒,我見過不少,長得漂亮的,我也見過不少。向組長,屬於既漂亮又不懂事兒這掛,這樣的小姑娘,真還得好好管管,得罪我們這種小市民就算了,萬一以後得罪哪位領導,你們公司才麻煩是不是?」

  說完,他又看著徐燕時,主動搭了話:「徐組長,是吧?」

  徐燕時一直一副不冷不熱的表情,被人點名,側頭看了眼自己身邊的向園,那冷淡的眼神忽然變得溫柔而深邃,陪黃啟明了應酬過這麼多次的秘書也不是第一次見徐燕時了,什麼時候見他露出過這種表情,永遠一副冷冰冰的樣子,連加個微信都不肯。

  然而,更讓她們想不到的是,這樣一個高冷的男人,卻說出了一句讓她倆跌破眼鏡的話。

  徐燕時側頭看著向園,那往日清高、冷靜的眼神裡忽而流露出一種男人在風月場上開玩笑時才會露出的風流神氣,連陳書都沒見過他這種吊兒郎當的痞相。

  男人懶散地靠著,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向園,那曖昧不明、半開玩笑的話卻是跟黃啟明說的——

  「被這麼漂亮的女人維護,得罪誰都不麻煩。」

  ▼第三十一章

  其實這種風月場上, 男人間的調笑話,向園過去聽過不少。

  男人大都流氓,幾杯薄酒下去,話題尺度就大了,言談間離不開美女、黃段子。向園不喜這樣的男人,總覺得有些猥瑣,不過她大多也都不當一回事, 內心翻了個白眼當是回敬了也不會當面拂人面子。

  可這話從徐燕時的嘴邊說出來, 她卻不反感,甚至心跳又開始不由自主地劇烈加快。

  他喝了酒, 外套脫了掛在一旁, 穿著白襯衫靠在椅子上, 領子難得地解了扣, 鬆散地敞著, 露出清晰乾淨的喉結, 平日裡,那清冷不染一絲雜質的清澈眼神裡,此刻正透著那麼一點玩世不恭。

  渾身上下, 竟有股說不出的痞勁兒。

  是她沒見過的男人模樣。

  包廂雅致,牆角立著一台一米多高的古樸落地燈,散發著淡白的光暈。一桌殘羹冷炙沒什麼人吃,黃啟明不動筷子, 兩位秘書也不敢動,陳書這邊三人更沒什麼胃口。

  黃啟明哪時見過徐燕時這模樣, 以前哪次喝酒不是冷冷冰冰地坐在一邊,除非問些技術問題,也不怎麼搭話,今晚破天荒接他流氓話茬,這話接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個情場浪子。

  黃啟明笑笑,雙臂交疊擱在桌上,眼神精詐地示意秘書給徐燕時倒酒。

  「徐組長是高手,長得帥的男人,還這麼會說話,在場的美女要小心了。」

  徐燕時靠在椅子上,對面女秘越過半個桌子給他倒酒,人微微下傾時,胸前風光大露,那曲線飽滿溝壑深陷引人遐想,連向園都自愧不如,這料,確實足。

  徐燕時單手扶著杯子,微垂地眼神只盯著自己的杯子,酒停,他說了聲謝謝,目光沒往人身上看一眼。

  拇指在杯壁口輕輕摩挲,這才笑著接了黃啟明的話。

  「那比不上黃總。」

  聽上去是謙虛,暗戳戳又把人損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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