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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


  其實陳書心裡也知道,今晚這頓飯局多半是不歡而散,黃啟明這個客戶本來就難纏,每年訂單量大,要求也多,前裝市場幾乎被他一家壟斷,偏偏不通過他還不行。李永標千叮嚀萬囑咐,不管這個黃啟明說什麼都當他放屁,只要哄著他把今年的單子先簽下來,剩下的事情以後再說。

  去年在她跟徐燕時在談這個黃總的時候,就已經把人得罪過一波了。因為黃啟明一再要求要他們降低成本,一旦降低成本,後置出現的問題就可能會無法回廠。去年她跟徐燕時還特地因為這個黃啟明去總部跑了一趟,把最低能給的價格談了下來,結果這個黃啟明居然還要他們再讓利三分。

  陳書才徹底怒了,覺得黃啟明沒誠意,但為了這筆單子,她還是忍著怒氣,臉上堆著笑,一點點跟他把成本列出來,一筆一筆對著改,最後簽下來的時候,陳書就差沒跳江了。

  助理說:「你也知道黃總這個人喝多了就什麼話都往外蹦,剛剛不知道是誰問了句,徐燕時怎麼沒來的時候,你也知道,每回徐組長來的時候,黃總身邊的那些秘書哪個不是眼神都在徐組長身上轉悠,黃總去年就當著徐燕時的面罵過他的秘書,說她眼睛只知道往男人身上找,騷裡騷氣的,罵的很難聽啊。剛剛大概也是喝多了,就又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直接吐槽徐組長除了長得帥沒一點用,還說……」

  「還說什麼了……」

  助理有點不好意思說,難以啟齒,因為黃啟明的原話太髒了。

  「說徐組長的那什麼,很小。上個廁所都得找半天。這種話你說……」

  陳書冷笑:「他本來就是流氓痞子出身……說這種話也不奇怪。」

  「然後,向組長就……」

  陳書心頭一緊,「她說什麼了?」

  助理其實心裡有點爽的,黃啟明這人有多噁心大家都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她忍不住笑了下,說:「向組長就開始撒酒瘋,吐了黃總一身不說,還拿他領帶擦嘴,擦好又打了個蝴蝶結……」

  陳書已經不忍往下聽了。

  *

  陳書為了讓向園躲躲風頭,讓她這兩天趕緊裝病請個假,這事兒陳書還沒敢跟李永標彙報,正巧,第二天下午,技術部有個去北京出差的機會。

  向園二話不說,跟李永標申請了名額,李永標這才想起來,「咦,你那天跟陳書去和黃總吃飯怎麼樣?多跟著陳書學學,應酬這種事以後少不了。」

  向園打著哈哈,「嗯,這事兒書姐晚點跟您彙報。」

  等陳書跟李永標彙報完的時候,向園已經在去北京的飛機上了。

  李永標整個人石化,連打幾百個電話,那邊都只剩下冰冷的提示音,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氣得手抖,手腳哆嗦地指著陳書有點不敢置信:「連你也跟著胡鬧?!」

  陳書攤手:「我覺得這事兒真怪不了向園,那個黃啟明,一早就不打算跟我們合作了,你沒看昨天一上來,就一大杯白的,向園個小姑娘二話不說就幹了,而且他的要求一年比一年刁鑽,今年還要讓我們再讓利三分,說實話,再讓利,我們就是虧本,昨天是真的談不下去。而且,去年,他當著徐燕時的面都能那麼指桑駡槐的,得虧徐燕時忍下來了。不然這合作早黃了。黃啟明一直就覺得我們拿他沒辦法,他才這麼囂張的。」

  李永標氣得眼睛都圓了。

  「那你有沒有考慮過,明年咱們的績效怎麼辦?你們還要不要年終獎了?前裝市場黃啟明這邊是大頭,你把這塊大肥肉給我得罪了,你告訴我,明年怎麼辦?」

  陳書歎了口氣:「那我再找人家談談?」

  「嗯。」李永標說,「等向園從北京回來,讓她去給人道歉,好歹是喝多了。黃啟明對小姑娘寬容度還是很高的。」

  *

  北京下了場大雪,整個世界像是鋪上一層厚厚的雪,白茫茫一片。

  徐燕時從醫院出來的時候,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搓著手在門口等。

  他沒敢認,總覺得是自己的幻覺,可又覺得這幻覺太過真實了,連聲音都真真切切地傳進他耳朵裡,不斷撞擊著他本就飽滿的心臟。

  向園穿著一件白色羽絨服,耳朵上罩著一個紅色的耳套,縮著身子,奮力地搓著手,在醫院樓下「嘎嘣嘎嘣」地踩著雪。

  雪地寂靜,背後的馬路寬闊,車輛稀少,夜燈華麗地亮著,抻著她細瘦的影子。

  大約是聽見他的腳步聲,那姑娘忽然轉過身來,眯著眼確認了半晌。

  然後笑著跑到他面前,笑盈盈地仰頭看著他,眼裡卻沒有一點愧疚——

  「徐燕時,我好像闖禍了。」

  空中又開始飄雪,斑斑點點的雪花,融在她的發裡,融在她亮晶晶的眼睛裡。

  徐燕時盯著她看了會兒,像是在笑,下意識抬手撥了下她卡在發間的雪,低聲應她:

  「嗯?」

  ▼第二十三章

  這是北京今年下的第二場雪, 晶瑩剔透的雪花,斜斜密密地飄蕩在空中, 周遭靜謐地只剩下踩雪的嘎吱聲。

  背後的霓虹是夜晚的喧囂,攏著兩人的身影。徐燕時那一聲嗯應得尤其下意識,兩人在雪中靜靜地對視三秒後,徐燕時收回視線, 對她說:「你去門診大樓等我一下。」

  向園乖巧地搓了搓手:「好。」

  *

  老鬼見徐燕時去而複返,有些疑惑, 放下手機問道:「這麼快?你去門診看醫生啦?」

  徐燕時高大的身影背對著他,他彎腰在病床上的東西, 一股腦把電腦和手機充電器全塞進自己黑色的包裡, 動作幹淨利落地拉上拉鍊, 頭也不抬地說:「還沒。」

  老鬼看他這是要走的意思,心裡有點不舍,「那你這就走了啊?」

  徐燕時低嗯了聲。

  兩人從下午進門開始, 其實就沒怎麼說話,徐燕時隨口問了兩句, 老鬼像個做錯事的小孩,有問必答。

  第一句話問得便是:「陸茜知道麼?」

  陸茜是老鬼談了十二年的前女友, 兩人青梅竹馬。畢業那年,陸茜不支持老鬼進研究所,兩人在出租屋大吵了一架, 該砸的、不該砸的,全都砸了稀巴爛。老鬼始終覺得男人不該拘泥于兒女情長, 就一狠心咬牙說了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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