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一三五


  然而,在下午的會議中。

  就飛機的製作材料其機動性中,蔣元良跟圖斯蘭代表團的其中一位軍事專家發生了劇烈爭執。

  隱形飛機採用的是雷達吸波材料,而這種材料並非靠反射雷達波來躲避探測儀,而是直接吸收掉了雷達波的能量,同時隱形飛機是需要犧牲其他一定的機動性來隱藏自己。圖斯蘭代表方堅持認為,完全不需要犧牲機動性,這點讓蔣元良很是費解,他研究了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這種操作,就算是sr-71這種最後設計者也是將飛機的熱動能轉化到燃油上在散發掉。

  如果不犧牲機動性,飛機的噪音就會非常大,完全失了隱形飛機的特點。

  圖斯蘭方表示,並不需要犧牲飛機的機動性,在材料上更精進一些,擴大有效反射面積。

  梁秦表示,「可你有沒有考慮過飛行員的安全問題?」

  對方表示,「我們研製的這種戰機,他的名字叫守護,他是我們最後的武器,飛行員應該有相當專業的職業素養。」

  這話陸懷征都聽擰了眉,他記得第一堂課,蔣元良問過他們,「殲二十,總共幾枚導彈?」

  所有人都齊齊答八枚。

  蔣元良卻搖搖頭說:「不,九枚,你和你的戰機,就是最後一枚。」

  聽完這句話,所有學生低頭沉默。

  蔣元良敲敲桌板又說:「我希望你們永遠不要用到這最後一枚。」

  他們所謂的不犧牲飛機的機動性能,相當於要犧牲飛行員的性命,明明科技可以更進一步,他們卻選擇這種激進的做法,蔣元良幾乎是第一時間跟對方爭論了起來。

  而對方卻丟出一句:「你們古代皇帝不是還培育了許多死侍,我認為這沒什麼不可取的。」

  「不好意思,這位哈德蘭先生,正因為這樣,所以我們的皇權統制時代已經結束了,大清亡了一百多年了……」蔣元良忽然開始劇烈咳嗽,臉漲得通紅。

  對面的哈德蘭還勸阻他:「蔣教授請不要激動,我們並沒有剽竊你們的想法,只是隨便舉個例子,我想,人機共存亡的這個道理,應該是每個飛行員的思想覺悟?」

  整個會議廳一下陷入靜寂,蔣元良咳嗽聲不斷,坐在一旁金髮碧眼的白俄女士,問陸懷征:「需要為蔣教授叫勒瑞醫生嗎?」

  卻被蔣元良抬手止住。

  哈德蘭是個非常散漫的科學研究者,卻總是因為一些大膽的言論在國際論壇上掀起話題。

  來之前,陸懷征就聽徐燕時說了,哈德蘭是個非常沒有三觀和下限的人,他為了科研什麼都可以犧牲。

  哈德蘭似乎還有很多想法要說,被會議長制止:「請你注意一下措辭。」

  哈德蘭散漫地點頭表示OK,既然要注意措辭,那他就沒什麼要說的了。

  陸懷征似乎想發言,他憋了一肚子話想跟哈德蘭掰扯掰扯,但被蔣元良攔下來了,「咱們跟他扯不明白,守好底線就行,他想做什麼,我們無法阻攔,不用跟他浪費時間。這次要不是圖斯蘭主辦,你看他哈德蘭進不進來會場,好好一個科研者,非得嘩眾取寵把自己搞成這樣。」

  提到這,梁秦也想起來,「老蔣,你知不知道,咱國內也出了一個女哈德蘭。」

  蔣元良咳了聲。

  「誰?」

  「一個心理學博士,激進派的,跟哈德蘭一個態度,在科研上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你說她是不是收了哈德蘭影響?更可怕的是,哈德蘭名聲在外,這位女博士可不一樣,她在國內粉絲很多呢,我聽說,前幾天,因為有人提出跟這位女博士不同的想法,就被這位女博士的粉絲跑到她的講座上去潑硫酸。」

  陸懷征當下還沒反應過來。

  「這年頭瘋子太多了。」蔣元良說。

  會議結束後,陸懷征送蔣元良回房後,看著他吃完藥睡下。

  自己則到走廊的窗邊,靜靜立著,他尤其疲憊,身形仍是挺拔的立著,一隻手搭在窗臺上,指尖夾著煙,在黑夜裡,冒著縷縷青絲,盈盈繞繞,朦朦朧朧照著他的身影。

  望著渾圓鵝蛋黃一般的月亮,卻想看見於好的臉似的,圓圓潤潤,笑意盈盈的飄在空中。

  他可以理解她,畢竟在那種時候他沒有陪在她身邊,陪在她身邊的是另一個男人,她會動心很正常。

  可是他又害怕。

  如果當初沈希元沒有出國,他倆是不是就不會分手。

  那他是不是就沒有機會了?

  只要一想到是這樣,他那顆心就顫巍巍地,後怕,搭在窗臺上那只手,忍不住微微收緊,直到骨節泛了白,他抬手,吸一口,吸得極其用力,兩頰凹進去,微微眯著眼,那濃霧順著他胸腔慢慢滑入他的肺,蒼烈的尼古丁徹底刺激著他的視覺神經,那眼底,愁緒萬千,裝著太多心事了。

  抽完,手重新搭回窗臺上,另只手仍是抄在兜裡一動不動,微微低眉,煙霧四散,側過身,人懶散的往牆上靠。

  路過的白俄女人想。

  這個中國男人真的很有味道。

  徐燕時從梁秦房間出來的時候,白俄女人正在跟陸懷征搭訕,男人靠在牆上,一臉不為所動,輕飄飄一句:「不好意思,我結婚了,沒有離婚的打算。」

  白俄女人露出遺憾的表情,非常大方的表示,「祝你們幸福。」

  「謝謝。」

  當晚,蔣元良開始發燒,人昏昏沉沉,說話也含糊不清。

  陸懷征其實前幾天覺得有些不對勁,問過蔣元良吃什麼藥,蔣元良說是普通的消炎藥,他不信,想找藥瓶看看,每回去他房間都找不到藥瓶,全是鎖起來的。知道這件事的也就梁秦,這會兒也坐在蔣元良房間默默抹眼淚:「老蔣唯一的願望就是在他走之前,能看見黑鷹的問世,但是黑鷹現在進入了瓶頸期了,這是他最著急的地方。」

  「多久了?」陸懷征聲音嘶啞。

  梁秦紅著眼眶,歎息:「沒多久,老蔣那陣身體不舒服,去醫院查了幾次,都沒辦法確診,醫生給的診斷報告單上寫的也都是胰腺炎,後來老蔣越來越瘦,我們瞅著不對勁,讓他別忽視,再好好查查,就上個月,確診,胰腺癌。」

  當晚,陸懷征聯繫了國內的胰腺癌方面的專家,跟會議長溝通過後,栗鴻文那邊直接安排飛機先把蔣元良教授送回國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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