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一三四


  圖斯蘭,夜。

  兩個「小紅人」正站在酒店的天臺上賞夜景,圖斯蘭那會兒是冬天,跟國內差一個季節。

  徐燕時套著件黑色羽絨服,手邊夾著跟煙,長身玉立在欄杆邊。

  陸懷征則是簡簡單單一件軍襯,領帶鬆鬆垮垮地系在脖子上,雙手閒散地抄在兜裡。

  兩人此刻還不知道國內發生的事情,興致勃勃地聊著男人間的話題,籃球、軍事、GPS定位技術、隱形飛機的製造技術、雷達探測……等等涉及領域之廣,徐燕時無論扯到哪個領域,陸懷征都能接上幾句。

  不懂的,他就說自己沒有瞭解過,非常謙虛坦誠,相處起來非常舒服。

  兩個大男人聊的非常酣暢,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聊的這麼盡興了,聊到最後放鬆的時候,靠在欄杆上,閑閑地抽上一嘴煙,吞雲吐霧間,把兩人的身影映襯的更修長,男人味十足,偶爾還能冒出兩句葷段子,彼此都是心照不宣,到底還是男人。

  不過這麼天南地北的胡侃瞎侃,也到底是沒扯到女人這個話題。

  一個是沒得提。

  一個是還生氣呢。

  ***

  結果幾天後,向園接到兩條來自大洋彼岸的微信。

  第一條是航班信息:jul.31,9:00pm,ch745.

  第二條也是相當簡短:閑著沒事多看看書,少上網,賬號密碼我已經改了。

  果然,等向園再打開微博,梁山伯揍英台賬號已經完完全全、徹底進不去了。

  于好仍是沒有接到陸懷征的任何一條信息。

  她發了一條朋友圈。

  新婚丈夫一個多月不聯繫,能離婚嗎?

  ▼第七卷 青山隔兩岸 願君百歲安(05)

  在圖斯蘭的會議持續了近兩個月左右,陸懷征這次作為與會人員參與,全程陪在蔣元良身邊。

  徐燕時則全程陪在他早年的導師梁秦教授身邊。對於那天在紅毯上的表現,懟媒體懟得不著痕跡。二老都稱讚不已,雖不是多讓人振奮驚豔的名句,但就樸實到足夠紮心,道理大家都懂,可就沒有人敢說。

  等會議結束休息的時候,陸懷征跟徐燕時出去抽煙,二老坐在位置上閒聊。

  蔣元良拍拍梁秦的肩笑著誇讚道:「後生可畏。」

  梁秦也笑,喟歎一聲:「是咱們老了,考慮的也多,束手束腳的,其實有時候像他們這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狀態挺好的。燕時到底還是有些衝動,你學生就比他穩重,我看他坐在會議上那模樣,就是個幹大事兒的人。」

  陸懷征屬於什麼都能聽進去的,無論大會小會,只要他坐在那兒,都是安安靜靜地聽,不怎麼開小差。再無聊的會議他也能從頭聽到尾,實在無聊就在腦中安排安排最近的作戰計劃,反正不會讓人覺得他坐不住,顯得浮躁。

  陸懷征這性子也是這些年部隊裡打磨出來的,一套上那身軍裝整個人就嚴肅的不行,特別又是在國外,代表的是國際形象。

  這點蔣元良最清楚了,擺擺手:「剛入伍時也一樣,熬成現在這樣,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頭,你說當年跟著我研究戰鬥機多好,非得回去找老栗。」

  梁秦聽著新鮮,「還有這事兒?」

  蔣元良咳了聲,「他對第一個對他好的人,特別執著,他父親你知道吧,中央警衛團的,保護的那都是軍要人物,老傢伙革命思想重啊,對組織那叫一個忠心耿耿、赤血丹心。他剛入伍就遇上老栗了,老栗一看這小夥有勁兒身體素質過硬,就給慫恿著到我這邊來了,我本來想著讓他留下來的,結果畢業的時候,那小子跟我說,如果不回去,感覺背叛了他領導。巴巴又回去找老栗了。」

  梁秦哎喲一聲,斜眼看他:「挺長情啊。」

  蔣元良掏紙巾擦了擦嘴:「可不麼——」

  梁秦轉過頭,透過那恢弘的會議室門縫,看見徐燕時長身玉立在窗口抽煙,陸懷征靠窗站著,顧及形象沒抽,兩人有說有笑,陸懷征笑起來的時候很陽光,沒了那股子嚴肅勁兒,也還是個充滿七情六欲的男人。

  「這小子不得了。」梁秦悄悄湊過來,「注意了麼,剛才跟圖斯蘭的外交官說話時,兩人用的是俄語,不用翻譯,哇啦哇啦一通交流下來,兩人一握手,得嘞,達成戰略合作了。」

  蔣元良笑笑把紙丟進一旁的垃圾桶裡:「你不知道他們現在突擊隊每年都要學一門外語麼,只要是跟咱們鄰近的國家,日常交流都不困難。」

  梁秦:「是麼,那也說得太好了,不過特逗,一中國人跟一圖斯蘭人用俄語交流,把旁邊一白俄人聽得一愣一愣的,一個勁兒誇他俄語說的真好,師承哪兒,咱們中國人說俄語是不是都跟他似的這麼標準巴拉巴拉一大堆,你學生回了仨字:自學的。」

  蔣元良一愣,「你都聽懂了?」

  梁秦忽悠他:「是啊,你不知道我這幾年也私下裡學了俄語麼?」

  蔣元良不信,「扯吧你就,你要能回說一句俄語,我倒著走。你學生翻譯的吧?」

  梁秦沒否認,歎氣:「現在的年輕人真不得了,格局比咱都大。我剛才跟燕時聊,我問他當年怎麼不考中科院,你猜人怎麼說,人說,在哪兒不重要,有心做科研的人,一盞煤油燈就夠了。你理解理解。」

  蔣元良:「他比懷征小,還是個理想主義。」

  梁秦剛要說話,見他臉色不對,擔心地看著他:「老蔣,你要撐不住讓你學生也送你回去休息,這裡有我。」

  蔣元良揮揮手:「沒事,再坐會兒。」

  梁秦:「你學生知道你的身體狀況麼?」

  「沒呢,沒跟他說。」

  「這東西你得早點說啊,別回頭人受不了打擊。」

  蔣元良終於回頭望門縫外看了眼,陸懷征已經不在了,只有徐燕時一個人靠牆站著。他搖頭,咳一聲,說一句:「你知道,這個項目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還記得老書記的那句話嗎,未來的世界,土地有限,誰佔據了領空,才能有說話權。你還想歷史再重演麼?割地賠款,任人宰割這樣的日子,還想再來一次麼。世界是沒有變的,我給你打個賭,未來的制空權一定是在隱形戰機最發達的國家。」

  梁秦當然理解他,他們這十幾年,沒日沒夜,全都在研究這個項目,好不容易如今有了點眉目,換做他,他也不會走的,「黑鷹」的面世對中國有舉足輕重的作用。

  對蔣元良這樣的老頑固,他勸不動,也不想勸。

  對於他們來說,如果還有活著意義,那「黑鷹」就是唯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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