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
| 一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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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懷征買完東西沒立馬上去,蹲在樓下抽了兩支煙,隔壁有人下樓倒垃圾,難得見他在,熱情打了聲招呼,「懷征,你蹲這幹嘛呢?」 陸懷征換了件普通T恤,軍褲沒換,筆挺地裹著他的長腿。嘴裡懶洋洋地叼著根煙,蹲在樓洞門口,聽見聲響回頭,是隔壁鄰居,他把煙取下來,撣了撣,笑笑:「反思呢。」 「反思什麼?」 「人生。」 隔壁鄰居狠狠摁了下他的腦袋。 「鬼扯!」 陸懷征沒反抗,頭重重往下一點,笑得挺無所謂,隨著身後人遠去的腳步聲,嘴角的笑意漸漸收住,他慢悠悠地把煙含進嘴裡,微微眯起眼,輕輕吸了口,青白的煙霧霎時溢滿鼻腔,在黑夜縈繞彌漫。 抽完半支。 他低頭,手自然吹落,蒙塵四散的煙灰慢慢落下零碎的灰燼。 老爺子常說。 失意時多鼓勵,得意時需反思,下決定要三思。 男孩子不能計較得失,愛一個人就應該要付出全部的精力,但不能攥著手裡的小恩小惠指望對方回報。 他一直謹記。 於好今晚的表現讓他有些受寵若驚。 在回來之前,他其實已經做好了柏拉圖的準備,就算於好一輩子性冷淡,他也願意陪著她。 如果不是她抱著他又親又摟的,陸懷征原本只是打算回來跟她說一聲就走。儘管他這幾年來想她想得要死,那場景在夢裡上演了沒千把次也有上百次了,他也不會動她的。 陸懷征再上樓的時候,於好就跟小貓似的纏著他在門口又親又抱的,徹底把他惹火了,抱著人就往床上送。 他兩手一扯把T恤拽出來,赤著上身一路吻下去。 最後手指輕輕撥弄她襯衫扣子,一顆顆輕輕挑開,跟剝花生似的,瞬間露出雪白的溫軟,微微壓低身,在她耳邊哄著:「怕麼?」 於好點頭。 他似是笑了下,「別怕,我儘量輕點。」 「你也沒做過麼?」 「沒有。」 ▼第七卷 青山隔兩岸 願君百歲安(01) 在去圖斯蘭之前,陸懷征的結婚報告下來。 那天晚上,他把那黃色的文件袋交到於好手上,於好茫茫然接過,怔楞低頭一瞧,沉甸甸又厚重的一小碟,邊角處還蓋著個紅戳戳的機密字樣,慌得不行,「這啥?」 他冷淡地靠在床頭上,還在為剛才那十下憤憤不平,「結婚報告。」 「這麼快下來了?」於好一驚,拆開袋子狐疑地看著他:「韓教授說我的政審不一定能過,還以為要提審我呢。」 「提審?」他笑得漫不經意,「大清都亡了那麼多年了,誰提審你,我讓領導找人幫忙疏通了,你那不是什麼大問題。」 于好慢慢把那張申請表抽出來。 看見自己跟他的名字上下排列在一起,那種命運相連,生死與共感覺,讓她怦然心動。 陸懷征,,96723,××突擊一隊隊長,空軍少校。 於好,,××科研院心理所,助理研究員。 底下是一串長長的兩人簡歷,陸懷征歸隊那天讓她發了一份簡歷過去,她二話沒說就給人發過去了,現在才知是用來打結婚報告,早知道就多寫一些獲獎狀況了,心裡有些埋怨,「你怎麼不早說呀,早點說的話,我得重新好好打一份簡歷,之前發給你那份都是我大學畢業求職那會兒做的,這幾年還有好多獎項沒寫進去。」 床頭燈照得臥室光線幽黃,兩人在黑夜裡低聲細語。 陸懷征懶散地靠在床頭上,半開玩笑地說:「準備把幼兒園拿幾朵小紅花的事兒也寫進去?」 于好聽樂了,抱著文件袋撲到他懷裡,撒嬌般的:「其實我一直以來都很聽話,可大家就是不喜歡我。」她抱著文件袋躺在他緊實而賁張的胸膛上,臉貼著他硬邦邦的身軀,蹭了蹭,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平,仰頭瞧他一眼才說:「不知道你有沒有這種感覺,就是你默默把自己該做的事情一絲不苟的做完,大家好像覺得你就是應該的,而有些小孩什麼都不做,偶爾做點事就能獲得大家青睞,大人們都誇他能幹,我小時候很不解,為什麼總是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不知道是不是我目光太狹隘了。」 「有。」陸懷征捋著她的頭髮說。 「啊,你也有啊。」她困惑,「我以為你從小應該很討大人喜歡吧。」 陸懷征去摸煙,「我小時候麼?」 於好下巴搭在他胸膛上,兩眼炯炯有神的模樣,好奇心旺盛地看著他:「對啊,你小時候什麼樣兒?」 他取了支煙含在嘴裡,虛攏著打火機,吸燃,隨後骨節分明那蔥長的手指夾著煙把打火機隨手丟回床頭櫃上,淡聲說:「也沒什麼人喜歡我。」 於好不相信。 陸懷征一隻手搭在床頭櫃上,將冒著縷縷青絲的煙頭對準床頭的透明煙灰缸,低頭柔情似水地看著她,另只手輕輕刮著她的鼻尖,說:「我姥姥姥爺很討厭我,我記得小時候過年都是分開的,我媽回姥爺家,我跟我爸就回爺爺家,因為我媽懷我時,姥姥那邊有個算命先生說我命格跟姥爺沖,不讓生,我爸從小在軍營裡長大自然不信這些,我媽堅持要生,最後是躲著姥姥姥爺把我生下來了,後來我出生後,家裡的長輩陸陸續續都去世了,我媽很自責,甚至也信了那算命先生的話。有一年,趁我父親回隊裡的時候,我媽拿枕頭蒙住我,她一邊哭一邊跟我道歉……」 於好聽到這,整個人都呆了,手慌張地捂著嘴。 陸懷征捋著她的頭髮,輕描淡寫地模樣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我當時拼命掙扎,我那時根本不懂我媽媽為什麼要殺了我,我以為是我做錯了什麼,但我這性子從小就強,也不知道跟人求饒,就憋著眼淚什麼也肯說。」 「然後呢?」她聲音哽咽。 「最後是我姑姑來了,救了我。當然我知道,就算我姑姑不來,她沒下不去手,我母親是個很溫柔的人,除開拿枕頭蒙我的那天,她平日裡都是一個很溫婉賢淑的人,連重話都捨不得說一句,那天一定是受了刺激。大概是覺得愧疚,對不起我,對不起父親,當天晚上母親就自殺了,死在浴缸裡。」 天呐。 於好捂著嘴,眼圈泛紅,眼淚泫然欲落。 陸懷征刮刮她的鼻子,仍是笑著:「嚇到你了?」 陸懷徵用拇指刮去她的眼淚,抽了口煙,繼續說:「如果我姑姑沒有改嫁給霍廷,現在的我可能就會在大牢裡蹲著,或者過著刀尖舔血的生活。」 於好安靜聆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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