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一一四


  他勾起嘴角:「我罵人可不是這態度。」

  也是,他凶起來可不是這麼好說話。

  車子匯入主幹道,慢悠悠地穿行在擁擠的車道上,於好忽然想起來問:「你這往哪開,咱們不是去吃牛舌麼?」

  「你想吃牛舌麼?」他側目,問她。

  於好那時正扒在窗口看風景,指甲摳著車門說:「我想吃免費的。」

  那委屈勁兒,看得陸懷征一下就心火直躥、心猿意馬起來。

  他握著方向盤,舔了舔乾澀嘴唇,咳了聲,「你趙師姐請吃飯,剛給我打電話,你要不想去,咱們去吃牛舌。」

  「趙師姐啊。」

  於好歎了口氣,「那還是去吧。」

  陸懷征橫瞥她一眼,手摸摸她的頭:「這麼怕你趙師姐啊?」

  於好搖頭:「趙師姐從來不請吃飯的,她請客肯定有問題。」

  *

  等兩人趕到,天徹底黑了,像是染上了濃稠的墨,沉沉地罩在天邊,能看見稀稀疏疏散著幾顆星星。

  趙黛琳訂的地方是一家大排檔,熱鬧非凡,人聲鼎沸,東一堆西一簇,燈光下聚著好幾撥人,這算是北大街最繁華的一條道兒了,

  人來人往,吆喝上那麼兩句,總有人忍不住駐足圍觀。

  身後是浩浩蕩蕩一片海,遠看像一塊藍玉寶石,水天一色,蔚藍澄澈。

  陸懷征剛停好車。趙黛琳就坐在最靠裡的位置,邊上就是燒烤攤,旁邊支著丈米高的燈架,伴著咸膩的海風,那燈影拖在地上微微晃動,白茫茫霧濛濛一片,像是人間仙境。

  於好走進了才瞧見,除了趙黛琳,還有孫凱,還有一姑娘。

  那姑娘她認識,上次在雲南見過,許煙駱。

  陸懷征看見許煙駱也是一怔,就著一旁的凳子坐下,車鑰匙放在桌上,「你怎麼來了?」

  許煙駱打扮得跟個妖精似的,穿得清涼,那睫毛仍是塗得跟燕子的羽毛似的濃厚,緊緊沾在她的眼皮上,一扇一扇眨眼睛的時候,於好不知道為什麼想起了那撲棱的蛾子。

  許煙駱手邊點著一支煙,眉梢眼角都是風情,笑吟吟地看著陸懷征說:「我來找孫隊,結果孫隊說,上回救我的,不是他,是你,讓我找你去,你說怎麼辦,我到底是該找他還是找你呢?」

  孫凱一臉事不關己的模樣,沖陸懷征拱拱手。

  「逼不得已,兄弟見諒。」

  陸懷征從桌下一腳踹過去,「你不是應該在隊裡麼?」

  「這兩天請假了,跟方言退婚的事。」孫凱悶聲灌了杯啤酒,「聽說你解除危機了,還沒恭喜你呢。你沒事兒就是兄弟我最大的安慰,不然這一個月我都睡得不安穩。」

  趙黛琳一把奪過他手中的酒杯。

  「夠了,找你出來不是來喝酒的。」

  孫凱看著她,不喝了,一笑:「得,你們一個兩個都找我,到底什麼事兒啊?」

  許煙駱率先舉手:「我先說。」

  趙黛琳直接打斷:「你閉嘴!」

  「靠!」許煙駱罵。

  趙黛琳冷笑:「先來後到知不知道!?」

  孫凱蒙圈了,「你們……到底……什麼事兒?!」

  「你閉嘴!」兩人異口同聲吼。

  *

  結果最後是兩個人喝醉了。

  孫凱和陸懷征。

  這倆男的得酒量都賊遜,于好把陸懷征抗進車裡,自己開車走了。

  留下孫凱流著哈喇子扒拉在桌上,趙黛琳跟許煙駱一人佔據一邊,氣勢洶洶地盯著對方,瞪一眼,喝一瓶,瞪一眼,喝一瓶,直到腳邊都堆滿了空瓶,海風呼呼刮著,孫凱睡得整個人發抖,哆嗦著身子摟緊了身上的衣服。

  半小時後,就剩他們那桌,兩人還在咕嚕咕嚕往肚子裡灌,都梗著脖子誰也不肯認輸!

  孫凱還在睡,只不過那白茫茫霧濛濛地光線中,乒乒乓乓的酒瓶堆疊聲中,看見中間那男人睡得正香,身上還多了兩件女人的外套,順著溫柔的海風吹拂著,衣擺一掀一掀……

  他滿足地咂咂嘴,好像夢見了兩隻大母雞追著他下蛋呢……

  ▼第六卷 萬里燈火照河山(03)

  陸懷征的酒量算是突擊隊裡最差的,孫凱還比他好些,不過兩人加起來都敵不過趙黛琳一個人的量,而於好的酒量或許比趙黛琳還要好一點,這兩人沒真刀實槍的拼過,平日裡私下聚會,好歹也瞭解一些,趙黛琳依稀覺得自己喝不過於好,便也都見好就收絕不自討苦吃。

  於好叫了代駕。

  車子四平八穩地停在陸懷征公寓樓下。

  兩人摸黑上樓,陸懷征靠在於好身上,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兒,人又結實,將全身重量都放在於好身上,於好被他拖得東倒西歪的,而這人喝醉了就變得有點……

  一言難盡。

  於好好不容易把他拖到門口才發現他公寓鑰匙放在車裡忘拿了。

  於是她把陸懷征扶到牆上,讓他乖乖靠著牆,不要亂走。

  樓道裡聲控燈亮了一瞬就黑下去了,男人靠著牆,渾渾噩噩、醉醺醺地聽話點頭。

  結果她剛轉身,手被人輕輕拖住。

  於好回頭。

  陸懷征拽著她的手,把她拖進懷裡,抱著她死死不肯撒手,頭昏昏沉沉地搭在她頸間,閉著眼睛,有一下沒一下地在她耳邊撕磨著輕蹭,像一隻毛茸茸的大熊,在她耳邊小心翼翼地汲取著呼吸。

  「去哪?」

  於好被迫仰著頭,差點兒喘不上氣兒,「門鑰匙在車上,我忘拿了。」

  他若有似無的點頭,卻不肯撒手,忽說:「我去拿,你在這等我。」

  於好覺得好笑:「你知道車停哪裡麼?」

  別說車,陸懷征現在自己下樓可能也就上不來了。

  於好剛要把人摁到牆上。

  忽聽他迷迷糊糊開口:「我怕你走了就不回來了。」

  於好心裡一酸,摟著他乾淨的頭茬,跟哄小孩兒似的:「兩分鐘,我兩分鐘就上來。」

  陸懷征松了手,在昏暗的走廊裡,那道身影懶懶斜斜地靠在牆上,他頭往後仰抵著牆,絲毫不帶猶豫地開始計時:

  「1.2.3.4……」

  這混兵頭。

  於好暗罵,轉身就往電梯口跑。

  等她再回來。

  陸懷征仍是一動不動靠著牆等,「超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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