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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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誰也不讓誰,就這麼對峙著。 客廳的鐘在寂靜地黑夜裡,滴滴答答地走著。 僵持不下,於好又轉頭去脫他T恤衫,撩著他的衣擺執著地往上拉,衣服在拉扯中變了形,露出一寸寸緊實的腹肌,這具近乎完美的身體,讓于好此刻完全亂了分寸,兩人像個麻團似的纏成亂呼呼一團。 最後在陸懷征的爆喝聲中停了下來,「夠了!」 於好被吼傻了,整個人神色暗淡地拽著他的衣擺。 陸懷征把她抱到床上,自己扣好皮帶,整理好衣服,勾了張椅子過來放到她面前坐下。 他看了眼窗外,調整思緒,深深吸了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再抬頭去看她,聲音冷下來。 「你真的認為,我們現在的情況合適做——」 於好忽然把腳放到床上,雙手抱住,眼皮耷拉著,盯著地面,清淡打斷:「從雲南回來後,我想過要徹底跟你斷了,那天在軍區,我問你我們還談麼,你說算了的時候,其實我當時心裡是有點解脫的,因為我覺得跟你在一起,未來要面對的東西真的太多了。你說不想讓我承受艾滋病的痛苦,我也是,我也不想讓你承受我心裡的痛苦。下山的時候,你在邊境照顧那些流民,我坐在車裡想,斷了也挺好的,因為我真的不知道這種假裝快樂的日子要維持多久,生怕那個人一出現就毀了我的一切。」 夜已深,華燈初上,街上行人漸漸少了。 月光薄紗般透過窗落進來,安靜的令人心悸,窗外,汽車鳴笛,長長的一聲,像是一聲警笛。 「那個人,是我小姑父,你要聽他的事麼?」於好輕描淡寫地問。 陸懷征雙手抄在兜裡。 他咬牙側開頭,腮幫跟著微微跳了下,他在忍,忍著聽她說完這一切,韓教授說,如果哪天,於好願意主動開口告訴他過去的事情,只有兩種情況。 要麼生,要麼死。 兜裡的手緊握成拳,他甚至不敢去看她,生怕從她眼底裡看出要跟他分手、離開他的決心。 甚至他都沒想,他們倆到現在,其實還沒正式確定關係。 陸懷征微微點頭。 事實上,於好在他點頭前已經開口了,兩人都不看對方。 一個盯著地面,一個側頭看著窗外。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霓虹在雨夜裡像是罩了一層霧濛濛的光,小雨簾密密麻麻,串成珠簾兒在空中垂布著。 風夾著雨,漸漸的,雨勢愈大,劈哩叭啦敲打著窗戶,風把窗簾吸了出去,像一面白旗摜在窗外狂舞。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刻被重新喚醒。 在這個雨夜,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亮著的燈火裡,寫滿了人間百態,世間迷情。 茶館裡,三五好友相聚,嬉笑怒駡,道盡了如流往事。 麻將館裡,贏錢的,輸錢的,喝聲喧天,幾家歡喜幾家愁。 堆滿了破銅爛鐵的胡同巷裡,在煙雨縹緲的季節裡轟轟烈烈的開著,道不盡的兒女情長。 有人出來關窗收衣服、有人正靠在窗臺上抽煙緩釋一天的疲憊、有人在縱情…… 有人終於在這繁華、如泣如訴的雨夜裡,談起過去…… 當噩夢一旦被展開,人可以為了愛,變成天使和惡魔。 「他說要把我培養成性奴,然後把那東西露出來對著我,讓我幫他舔,我不肯,他就打我,拿那種縫衣服的針紮我,因為沒有傷口,別人也看不見,還好我小姑姑回來了……他們倆鬧離婚,他連我和小姑姑一起打……剛剛他警告我不許把小時候的事情跟你們說,我不答應,他就掐我脖子,我很怕他掐死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說著說著,身體緊緊抱成一團,眼神裡都是恐懼,仿佛那昔日的畫面再次回到她面前,對她凌遲。 陸懷征心疼再難忍,閉上眼。 聲音啞得跟斷了氣似的,他難以平復:「別說了……」 窗外燈光閃閃,月光灑落進來,於好伏在腿上嚎啕大哭。 一路走來,她一直覺得自己跟別人不一樣,甚至當那些姑娘們談起男朋友一臉羞澀和靦腆的模樣,她就覺得自己跟別人不一樣,後來,陸懷征這個像小太陽一樣的男孩走進她的世界裡。 他就是天邊的一抹陽光,是她躲在陰暗角落的信仰,她對他充滿渴望。 可又不敢靠近他,不敢愛他,不敢表明自己的心意,因為她覺得自己不一樣,她羡慕出現在他身邊的所有女孩。 窗外雨順著草葉的徑脈滴落,汽車壓過的水坑激情飛昂地濺起了水花,世界模糊。 有人在車裡開著音樂,放聲歌唱: 「我的世界充滿著未知變幻的旅程,我不怕風和雨,期待笑和痛……」 所以,請你再勇敢一點,回頭再看一看人間。 多的是你沒見過的風景和晴空。 是啊,他說過的,這世界很大的,不能因為前方的一粒浮沙誤了後方的星辰大海啊。 * 突然一場暴雨,路上車堵了。 雨水在前擋玻璃上淌成小河,視野模糊,路邊的小草被打彎了腰,搖搖晃晃。 一輛黑色邁巴赫被堵在戌三路口,車內氣壓很低。 霍廷面容冷峻,眉目似氳著一股怒氣,臉色格外難看,半晌,他開口問前方的家冕:「你確定?」 家冕也一臉愁容:「是艾滋病初篩。」 霍廷:「我真的不知道養他這麼大做什麼,出了這麼大事都不知道跟我們說一下!?我他媽好歹還能幫他找人看看!」 家冕回頭勸:「姑父,您還不瞭解他麼,他連我們都沒說,這事兒要不是我聽見了,指不定瞞我們到什麼時候呢,反正他從小到大就不喜歡別人為他操心……」 窗外雨勢漸漸弱了,有停的趨勢。 屋內,於好哭聲減弱,在黑夜裡,像只受了傷的小貓,最後抖著肩啜泣。 陸懷征過去將她抱在自己懷裡,抬著頭,看著窗外,柔聲一遍遍跟她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沒有早點遇見你。 對不起,沒有保護好你。 對不起,又讓你想起這些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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