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
| 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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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懷征定睛看著於好身後的一棵樹。 於好也順著他的視線回頭瞧。 孫凱在那頭又啐罵了句:「我就不信他敢那麼做。」 陸懷征攀住旁邊一根遒勁的枝幹,三下五除二身手利落地翻了上去,居高遠眺出去,能看見大禮堂的屋頂,他一邊判斷狙擊的角度,一邊對那頭的孫凱說:「那傢伙身患重疾,應該是個亡命之徒。如果沒猜錯,他本來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光腳不怕穿鞋的,怕就怕這種。 於好早想到,也有心理準備,可聽陸懷征那麼說的時候,那顆心還是忍不住撲通撲通加快,提到嗓子眼,額上泌出細細的汗。 陸懷征從樹上下來,手在於好的後腦上的輕輕撫了下,把頭盔摘下來,直接套在於好頭上,一邊低頭給她扣上,淡聲說:「你現在去裡面找孫凱,找個牆角位置——」 「趙師姐!」 於好忽然捂住嘴,眼神直愣愣地盯著陸懷征的後方。 陸懷征回頭。 趙黛琳腦袋被人用黑洞洞的槍口頂著,直挺挺地僵著身子,一步一步被人推了進來。 陸懷征替於好重重扣好帽子,一邊去摸腰間的槍,一邊把於好推到自己身後,微側頭對耳線那邊的孫凱低聲說:「進來了。」 不等那邊回答,陸懷征又說:「手上有人質。」 孫凱問:「誰?」 「趙黛琳。」 那邊沉默一陣,「我去跟他談判。」 陸懷征眼睛盯了會兒,卻說:「等會,看他說什麼。」 這件事從一開始,就很被動,直到那天從審訊室出來,陸懷征都覺得自己是被動的,看似主動,可掌控權實則全在對方手裡。 陽光刺眼,透過稀稀疏疏的樹縫射進來。 於好從沒覺得這太陽這麼刺眼過,如芒在背,仿佛紮著幾百根針,疼得她睜不開眼。 男人笑著一路從山坡上慢慢下來。 他身上的吉利服換了,不知道從哪兒撈出一件黑色風衣,衣領隨風掀著,露出腰間一捆一捆的東西,慢慢朝他們這邊走過來。 陸懷征確認過後,對著對講機線:「孫凱,他跟趙黛琳身上,都綁滿了雷管,你讓裡面的人不要隨便開槍,趙黛琳會有危險。」 孫凱不知道罵了句什麼。 男人在距離陸懷征五米之處停下,黑洞洞地槍口指了指他和於好。 「你把槍放下,然後你們倆進到裡面去。」 陸懷征不動聲色,眼神卻如鷹隼般牢牢看著他沒動,男人見他不動,沒什麼耐心,毫不留情地朝著他們這邊「砰」放了一槍! 槍響瞬間,陸懷征抬起胳膊轉身把於好摟緊懷裡,手搭在她腦袋上,於好感覺到冰冷的槍柄正抵著自己的額頭,她不用抬頭看都知道,陸懷征就是拿槍口對著自己也不會對著她的。 子彈打在樹上,劇烈晃動幾下,地面惶惶震動。 於好的心已經快要崩出來了。 她死死咬住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陸懷征持槍那只手壓在她頭頂,另只手捂著她的後頸,低聲在她耳邊說:「有我在,別怕。」 於好點頭,看見他背後緩緩落下幾片樹葉,飄飄停停。 奇跡般的,因為他這句話,心似那幾片葉子,竟也塵埃落定下來。 陸懷征回頭,眼神沒什麼情緒,慢慢抬起手,單手極快速地卸了彈匣,然後緩緩把槍放在地上。 * 大禮堂裡安靜的鴉雀無聲,原先叫囂著怒吼著要跟國家政府討物資的鎮民們此刻都老老實實地雙手抱著頭坐在地上,個個恐懼地看著門外進來的男人。 他一路走,一路笑,跟瘋了似的。 於好欲上前跟他談判。 被陸懷征拉回來,後者跟她搖頭,示意她不要說話。 大禮堂的鐵門年久失修,常年風吹日曬起了皮,落下坑坑窪窪的斑點。 那鐵門緩緩關上。 亮光漸弱,順著門縫漸漸縮成一條細細的光線,直至完全看不見,鐵門「哐」一聲關上了。 禮堂昏暗,只餘旁邊的幾個窗欄落了些細碎的光進來。 男人笑著跟陸懷征說:「其實跟你們沒關係,可誰讓你們非要護著他們!」說完,他忽而怒目橫視著地上這些人,一一巡視過去,猛地拔高了音量:「他們是人渣!!!!是這個社會的人渣!!!!」 陸懷征冷不丁開口:「可你在做跟他們一樣的事。」 男人像是被踩到了尾巴,聲音乍然尖銳:「不一樣!!!!我跟他們不一樣!!!!」 「麻智明。」 於好忽然叫他。 男人跟瘋了似的,舉著一通亂懟,「誰!出來!」 旁邊一個小小的影子忽然橫了出來,男人定神望去,哼了一聲,「是你。」 於好淡淡看過去,她回憶往常接觸過一個病人,也是反社會型人格,當時還跟韓教授還特意開了一個專題,遇上這樣的罪犯該如何溝通及治療。 她試圖讓自己靜下來。 可卻抑制不住後背的寒意,她見過很多窮凶極惡的罪犯,大多都是因為不幸的童年經歷導致心理扭曲,而且,當你深入瞭解後會發現,他們的內心其實還是跟孩子一樣,做事情不計後果,因為所有的記憶都停留在那個最痛苦的時期。 「我們已經聯繫了你的母親,她正在趕來的路上,你真的要讓你媽媽看見你這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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