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
| 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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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懷征把另只手抄進褲兜裡,抬頭看天,眯著眼,在認真回憶。 她比賽那天陸懷征確實還沒做出來,他一開始不知道給沙子上色要那麼難,用普通的顏料筆上完之後發現塗色有些不均勻,而且,洗了兩次就褪色。 他後來特地跟了拋光釉色的師傅去學,才知道,那玩意的工序要那麼難。 要用沙子浸透之後,然後用毛筆板刷上了色,反復清水浸泡幾次後,上完清漆晾乾後還要反復用清水浸潤過,整個過程很複雜,等他做完,於好的比賽也結束了。當時覺得挺丟臉,也就沒給。 可後來,這麼多年,他總是能記得,當時給她做這沙時的心情。 當時是真就覺得,全世界什麼獨一無二,他一定要給她,誰也不給,誰也不能。 不過這些心情,現在也沒必要給她知道了。 「你比完賽之後。」 於好又是長長一聲哦。 兩人都沒再說話。 於好試探:「那我掛了?」 就聽那邊低聲笑,聲音莫名誘惑:「是真想我麼,於好?」 「我騙過你麼?」 「那倒沒。」他籲了口氣,似乎在抽煙,她可以想像到他抽煙時,眼裡的神氣。 陸懷征把煙掐了,墊在臺階上的腳收回,踩在地上把煙頭擰滅。 於好聽見他的聲音, 伴著呼呼的風聲,卻格外清透,似要穿透這雲月,伴著過去歲月的湧流徹底鑽進她耳朵裡。 「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我說的不是今天,是過去這十二年的每一天。」 他補充。 ▼第四卷 南朝春意濃 幾度風雨樓(04) 十二年。 若說人體細胞七年一更新,如今也快兩輪,可就又這麼一個人,兜兜回回,轉首處便是他,於好說不清這是什麼感覺,當時心裡就覺得這個男人,或許她是能喜歡一輩子的。 「你什麼時候回來?」她低聲問。 「明天。」陸懷征說。 「那我等你。」 「好。」 一時無言,可誰也沒掛,就靜靜地舉著電話,沉默無言地聽著對方均勻的呼吸,閉上眼,總覺得他在眼前。 陸懷征笑問:「沒話跟我說了?」 於好回:「你不是也沒?」 「不,」陸懷征頓了下,輕輕吸了口氣,再次把腳墊上臺階,仰頭去看天,「心裡一肚子話,你想聽什麼?」 「什麼話?」 他低低地笑,「類似剛才那樣的話。」 又調戲她。 「你就沒句正經話麼?」於好擰著衣角斥他。 「你沒談過戀愛麼?」陸懷徵收了笑,一本正經地說:「談戀愛不說這些說什麼,難道一日三餐吃喝拉撒?這不合適吧?還是你想跟我探討你的科學理想?」 「誰……跟你談戀愛了。」於好臉熱。 正式確立關係都不通知一下麼?哪有這麼單方面宣佈的,誰跟你這麼心照不宣。 「是麼?」陸懷征輕描淡寫道:「可老李都看見了。」 於好瞬時紅了臉,心如鹿撞,咬著牙: 「你還有臉提。」 「做都做了,有什麼不敢提的。」他坦然得讓人想掐死,「老李不是多嘴的人。」 其實那天他心裡也挺忐忑的,坐車上還在想呢,剛剛是不是太用力了,於好要是腫著回去,就怕老李不說他們也得想歪,他原本不想這麼快,在部隊裡畢竟忌諱多,傳出去也不好聽,他自己名聲倒是無所謂,就怕污了于好的名聲,讓韓教授難堪。 走時見她那樣兒,就怕她回去發散思維,想多了,等他這趟回去多變,車出發在即,他沒時間考慮,腦子一熱便也轉身回去了。 好歹,她沒拒絕,生澀得很,而且很無措。 陸懷征親到後面心都有點發顫,看來還有得磨練。 這通電話打到最後,兩人誰都不願掛,也不說話,沉默地舉著電話,聽著對邊傳來的風聲,窸窸窣窣地瑣碎聲,可就這淡淡的氣氛像是在四周給這倆人罩了個暖洋洋的光圈,誰都不忍打擾。 跟韓教授打完電話的趙黛琳不忍打擾於好。 奉栗鴻文命令前來找陸懷征的徐徐也不忍打擾陸懷征。 直到陸懷征主動掛了電話,把手機抄回兜裡,一回頭看見徐徐在老遠看著他。 徐徐忙過去,對他說:「趕緊,領導找你。」 陸懷征戴好帽子,看他一眼,「栗參謀長?」 徐徐點頭,「對的。」 兩人又聊了幾句。 陸懷征拍拍他的背,說了聲知道了,扣好帽子就小跑著朝行政樓過去。 人才剛到樓下。 行政樓四樓的走廊上立著兩道背影,正背著手端端往下望,就見陸懷征人跟一陣風似的一溜煙兒往漏洞裡跑,旁側一穿著軍裝年長男人隨之一笑,對栗鴻文說:「這小子還真是一點兒沒變,毛毛躁躁,跟上學時一樣。」 栗鴻文揮揮手,笑著否認,滿眼感歎:「變了很多了,自從之前那件事之後,性格收了很多了,我估摸是猜著你來了。」說到這,他掰著手指頭給他數:「天地君親師,你好歹也排第五呢。」 男人長相柔和,不似栗鴻文那般剛毅,面容和藹,身材清瘦,也沒有栗鴻文那般磐硬。不笑的時候,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看人時格外犀利,總帶著一些審視,就是個威嚴的小老頭兒。 小老頭兒名叫蔣元良,是陸懷征以前念軍校時的老師,是個軍情通訊行業的專家。 聽著樓梯口傳來的腳步聲,蔣元良背過身,笑笑:「這小子再聰明也猜不到我今天會出現在這裡,前些日子我們還通過電呢,我可沒跟他說,我最近在湖南。」 「你啊,太不瞭解你學生了。」栗鴻文笑著拿手點點他。 陸懷征三步並做兩步邁上樓梯,看見蔣元良絲毫不意外,溫良恭儉地叫了聲蔣老師。 蔣元良一笑:「看樣子是猜出來了?」 「什麼?」陸懷征有點沒明白。 「看到我都不意外?知道我在這?」 「徐徐說是您來了,有點心理準備。」 差點忘了,徐徐當年也是他們那期的同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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