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
| 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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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貼著一張陸懷征的紅底一寸照,穿著淺藍色的空軍常服,戴著帽子,規規矩矩,一絲不苟地打著領帶扣著扣子,整張臉輪廓清晰乾淨,非常嚴肅認真地看著鏡頭。 應該是剛入伍時拍的,臉特別白,這會兒細細看,於好才看到他眼角有顆很淺很淺的痣,淺到近乎於無。以前都沒發現。相比較從前,她倒是更喜歡陸懷征現在的樣子,高中有點太不著調,少年心氣長,受了點委屈就愛跟她撒嬌,全就是個小孩。 現在成熟大氣,模樣也更甚從前,褪去少年時的稚嫩,那眉眼比當年深沉,卻引人好奇,引人入髓,什麼都不說,不喊苦不喊累,深明大義,識得乾坤,亦憐花木。偏就讓人忍不住想心疼他。 而且他穿軍裝最好看。 于好盯著那張一寸照,忍不住用手輕撫。 「砰!」窗忽然被人合上。 於好抬頭望去,趙黛琳關了窗,朝她這邊過來,於好恍然,手忙腳亂開始收拾資料。 被趙黛琳一把摁住。 「別忙。」 「啊?」 趙黛琳歎了口氣,雙手環胸,屁股搭著桌沿,說:「剛剛我給韓教授打電話了,彙報了陸懷征的事情,韓教授說,這件事咱們暫時先不能上報給領導。」 「為什麼?」 趙黛琳解釋:「韓教授剛剛很客觀地跟我分析了一遍,咱們對這件事始終是一知半解,也許狄燕妮沒有用錯藥,也許是我們矯枉過正,當年她的那篇論文確實在學術界引起了很大的反響,你還記得那些支持她的教授麼?國外有個很有名的心理學博士,Marcy eddie還記得麼,曾經給你回過郵件的。他也給狄燕妮回了一封,狄燕妮還在朋友圈曬過,Marcy eddie表示非常支持她的觀點,也很欣賞她的科學態度。當時郵件裡,他激動地給狄燕妮回了兩個perfect。如果咱們要反對這個觀點,就等於要站出來跟半個學術界抗衡,你做好這個準備了嗎?你要把韓教授推到風口浪尖上嗎?」 Marcy eddie真是個非常喜歡回郵件的教授。 於好笑話似的:「如果科學是這種態度,那麼有多少人會成為實驗的犧牲品,趙師姐,我以為我們是一樣的,」說到這,於好失落地撇開頭。 趙黛琳冷笑:「學術問題本來就是具有爭議性的,只是狄燕妮在實踐上太過大膽和激進,而那些支持她的聲音裡又有多少是原本就針對韓教授的。你知道麼?」 學術界的探討本就帶著一些針鋒相對,韓志琛又是個耿直性子,年輕時就不好對付,老來更是個直脾氣,對於科學的態度他始終如一,卻是某些人眼裡的眼中釘肉中刺。 「我可以以我自己的名義發表論文。」 趙黛琳提醒她:「可你還在韓教授的實驗室。」 「那我可以退出韓教授的實驗室。」於好梗著脖子說。 趙黛琳徹底怔了,她吸了口氣,平復了心情,人靠到桌子上,儘量用心平氣和的口氣盯著她道:「我沒有說不做,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更需要從長計議,咱們不能衝動,你昨晚連夜寫的論文我看了,言辭激烈帶有批判性,根本不是你平常的風格,我有沒有警告過你,愛上一個人,也不可以迷失自我。」 「我沒有迷失自我。」於好苦笑,不自在地轉開臉說,「而且我也還沒有愛上誰。」 「別嘴硬了,一下午看了多少次手機,要我提醒你嗎?」 於好不說話。 趙黛琳見她態度軟了,也緩和了口氣說,「我沒說,這場仗不打,你以為韓教授是怕事的人嗎?他當年可以為了抗抑鬱實驗得罪了那麼多人,如今又怎麼會怕得罪狄燕妮。你要打,我們陪你打。半個學術圈算什麼。但這件事不能讓陸懷征知道。」 於好不傻,她也能想到。 如果換作是自己,在兩年後突然被人告知,自己曾經接受過的治療裡或許被違規使用過大劑量的藥物,作為當事人應該是什麼樣的心情。 她不會讓他承受這些壓力。 只是心疼。若有似無地點點頭。 趙黛琳又說,「領導那邊,韓教授說給他點時間,需要更多的數據說明,陸懷征又是栗鴻文的心頭肉,韓教授怕栗鴻文接受不了,所以,這件事急不來,兩邊都需要時間。」 「明白。」 趙黛琳揉了揉她腦袋,便出去給韓教授打電話。 於好在科室裡坐了一下午,窗外的風似乎又大了點,緊閉的窗櫺外,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天色漸暗,朔風樹影倒映在玻璃窗上,像只困在原地猛獸,張牙舞爪地在窗玻璃上瘋狂舞動。 桌上的手機響了。 是陸懷征。 她吸了口氣,接起。 電話那邊傳來熟悉的聲音讓她久違地有點想哭,「於好。」 腳尖在地上漫無目的地摩梭著,於好很小聲地吸了吸鼻子,微抬頭,把眼淚壓回眼眶裡,握著手機,輕輕嗯一聲。 那邊一怔。 「哭了?」 「……」 要不要這麼敏感。 於好不說話。 「說話。」那邊急了。 「你凶什麼。」於好小聲哼唧。 本以為他又會臊白她幾句,沒成想,他竟是輕輕地低笑一聲,然後誠懇地跟她致歉:「對不起,這幾年跟人說話吼習慣了。」 於好低頭說,「你不用跟我道歉。」 沉默一陣。 「那你哭什麼?」 「想你想的。」她半真半假地說。 陸懷征也沒想到於好如此直白地說,一下子不知道怎麼往下接,抿著唇笑了下,半天才從嘴裡擠出一句,「我不信。」 「真的,你說你要給我打電話,我就等了一下午,你看,手機是不是才嘟了一聲我就接了。」 其實那聲還沒響完,她就接了。 信號斷了後,他就被栗鴻文拉走去了附近的村考察民情。村民熱情,硬拉著他們上家裡吃了頓完飯才放行,栗鴻文沒什麼架子,就喜歡把衣服一脫,坐在人門口什麼都能侃,聊聊今年的收成和養殖,陸懷征就在一旁陪著。走完這家訪那家,反正什麼都聊,村民好客,非要宰了家裡的雞給栗鴻文做下酒菜,栗鴻文說不用麻煩,就了點鹹菜蘿蔔也吃得津津有味的,那奶奶一看陸懷征穿著作訓服,又是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非要讓老伴把雞剁了,說這孩子吃點鹹菜蘿蔔哪夠啊,陸懷征勸了好半天,人才肯放過那只雞。 等出了那村,已經將近六點。 這才立馬拿了手機給她打電話。 「臨時被領導拖著走訪去了。」 「哦。」 陸懷征站在樓外,一隻手握著手機,一隻腳墊在臺階上,低頭哄她:「生氣了?」 「你那沙子什麼時候做好的?」於好反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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