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
| 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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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懷征也有過這種念頭,轉念一想,爺爺那麼長情的人,怎麼會呢,如果是他,也捨不得,畢竟守了那麼多年,可又或許,人等到老,等到死,在生命燃盡的最後一刻,忽然就想通放棄了。 風輕輕刮,晚霞淡了些,夕陽西沉,暮色四合,風開始帶著絲絲涼意。 「隨子有自己喜歡的人,以後有機會跟你說吧,別胡思亂想了。」說完,陸懷征大力揉她的頭,「傻子。」 於好甩開他的手,把頭髮捋順,問他: 「你這次回去做什麼?」 他沉默,半晌,口氣肅穆:「土耳其發動軍事政變了,政變的主謀之一,是前空軍司令。」 於好一愣,不可思議,今早的新聞都還是世界和平,歌舞昇平呢。 他看穿,扶著牆給她簡略的解釋:「新聞馬上就會出來,我們不參與他國的政治問題,但我們要保護那邊的華僑,至於其他,你也明白的。」 涉密,不能多說。 戰爭,擄掠,荒饑,苦得不都是百姓麼。 於好心覺悲憫,低頭。 陸懷征瞧出了她的情緒,手摁在她頭上,寬慰似的撫了撫:「不是世界和平,而是我們生活在一個和平的國家,可中國的歷史也是滾了幾千年才停在現在這刻,當年的北平、南京,都是前人先輩用骨血堆砌而成的。」他笑,收了手,插回褲兜裡,去看她:「我們讀書為了出人頭地,改變命運;而先輩們讀書是為了振興中華,改變國運。所以,該慶倖,沒生在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 於好竟覺熱淚,鼻尖微微泛起酸。 「如果我們生在那個年代,恐怕……」 他笑,神情未然,雙手抄在兜裡,往她身旁的牆上靠過去,偏頭對她說:「那倒也未必,到了困窘之境,還是能逼出些有志之人,或許還是會有林則徐,梁啟超,康有為……就像大明祖訓——不和親,不賠款,不割地,不納貢,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明朝的皇帝無論多麼昏庸,最終都做到了守國門,死社稷。往大了說,是祖訓,往小了說,是家風。」 今日一席話,於好覺得自己似乎又重新認識了面前這男人,眉眼不改,可骨子裡的神韻是她以前從未見過。 談起民生,他憐憫;談起家國,他滿腔熱血;談起歷史,他警醒而自知;談起情愛,又這般風流。 像是重新認識了一番,引她入魂不自知。 是的。 國之不存,身將焉托? 骨斷血崩,山河縱然不屈,青山依舊笑春風。 ▼第三卷 山河不屈(02) 薄暮冥冥,日落西沉。 邊防站外青山蒼翠,淡卻的晚霞縈縈繞在山頭,天邊一片赤紅,那光芒溫氳地在陸懷征的肩頭漾開,讓她萬種沉醉。 世界上總有一群人,他們淌過湍急的河流,行過險峻的的山川,守在不為人知的角落,不為功名不為利祿,只為心中的信仰。 陸懷征靠在牆上,雙手抄在褲兜裡,曲著一隻腳微微抬起,壓在牆上,仰頭感歎:「人生感意氣,功名誰複論,那是先輩們的風骨胸襟,我們學不來的。」 於好低頭苦笑。 她忽覺自己這二十八年來,行踏蹉跎的每一步,看似循規蹈矩,在千山萬水中獨行,實則渾噩不自知。 而陸懷征,看似活得混蛋,卻比誰都清醒,通透。 「但還好,有英雄塚為他們留名。」於好說。 陸懷征忽然歪下頭,目光還在看前方,呼吸卻到了耳邊,夕陽的灼熱退卻,就聽他說:「對我來說,只有溫柔鄉才是英雄塚。」 又來了。 正經話不超過三句。 說完,他放下腳,踩上地面,人站直,手在她後腦勺上拍了下,笑著說:「該走了。」 「快走。」 「我說的話,記住了沒?」 「啊?」於好故意逗他,「什麼呀?」 他擰眉,「合著我剛才跟你白講了?」 她眨眼,故意:「你說你會擔心我那句麼?」 陸懷征一愣,一秒,撇著頭笑了下,「前面那句。」 「前面那句你說『我在北京』。」她複述。 他雙手抄兜,挑眉,「再前面那句。」 她這才笑,不說了,「我等你回來。」 晚上是文工團的最後一次表演,為了歡送這些姑娘,迎接新來的兩位姑娘,唐明梁讓廚房晚上包餃子,順便讓陸懷征結束戰訓後派幾個戰士去幫幫忙,不然這麼大鍋餃子包到夜裡十二點也吃不上。 趙黛琳聞聲也拉著於好出動了。 在廚房忙活了一下午,於好一個餃子沒包上,還弄得滿臉是麵粉,鼻尖,額上,下巴,臉頰……東一塊,西一塊,趙黛琳謔她,喲,你這花貓臉看上去忒費工夫了,敢問這一盤餃子哪個是你包的? 於好羞赧,她不會包餃子,就幫著師傅去揉面了,結果幾百人的餃子,那一大陀麵粉她愣是翻不過個兒,師傅趕忙讓這個大小姐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五點,陸懷征穿著戰訓服進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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