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
| 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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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彥芝把噴壺往陽臺的洗手池上一放,「我那會兒光顧著跟你媽鬥智鬥勇,我哪有閒工夫管她,怪我麼?」 馮彥芝跟于國洋的婚事要從頭說來也能攥成一部八十集電視連續劇了。 兩人結婚時,雙方家長都不同意,這其中原因雜多,九曲十折,于老太太看不上馮彥芝的家境,馮老太太也是一清高自負之人,怕女兒嫁過去受委屈,最後連婚禮都沒辦,偷了戶口本,匆匆領證了事。 婚後生了于好,老太太更不待見。 于國洋又是個榆木腦袋,不會從中調停,情商還不如馮彥芝,可馮彥芝又是個不肯低頭的主,這婆媳關係也就莫名僵了這麼些年。 這事兒說來于國洋也理屈詞窮,搖搖頭,再說下去怕又是另一場腥風血雨。 * 於好感覺自己又回到上學那段日子了。 她中考那天來大姨媽,肚子疼得死去活來,錯過了後半場考試,結果被分進十八中,急得馮彥芝托老于同志到處給她找關係試試能不能花錢買進三中,于國洋臉皮薄,拉不下臉去求這個告那個,馮彥芝每回一遇上難事兒就拿離婚威脅他,老於沒辦法,腆著臉各種求人。 於好看不過去,決定去十八中上學。 第一天去學校她就知道自己喜歡不起來這個學校,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學習氛圍也很鬆散,老師講課水平連她初中老師都不及,甚至還有些笨蛋,連老師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要拿筆記下來。 唯一一點,這幫學生很團結,不像她以前那個學校天天比著考了幾分,錯了哪道題,半夜都偷偷學到幾點。 但總而言之,她這個學上得很絕望,期中過完後,她拿回成績單,馮彥芝跟隔壁在三中上學的老王兒子一對比,氣得火冒三丈,還連夜做了數據分析圖。 「你倆以前語文數學都差不多,他中考數學還不如你,你看半個學期過去,你到底在十八中幹了什麼?」 她也不知道她幹什麼了。 馮彥芝覺得這樣不行,本以為於好很自律,結果沒想到期中就考成這樣。當晚就讓老于給院長打電話,讓他托托三中的熟人,看能不能把於好插班插進去。 三天后,院長回復了。 當時老于跟院長打電話時,於好就伏在門後聽,那邊的口氣似乎挺為難的,老於掛了電話也是長籲短歎跟馮彥芝解釋這事兒目前很難辦,教育部查得很嚴。 一瞬間,於好懸著的心就落回肚子裡了,等她躡手躡腳躲回房間裡,虛虛掩上門,仰面躺上床,盯著頭頂上刺眼的白熾燈出神片刻,又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坐起來,恍然驚覺—— 咦,自己怎麼忽然就有點捨不得離開這個學校了呢? 好像……是有點突然捨不得那個男孩兒。 想看他趴在桌上睡覺或者靠在椅子上跟人閒扯,還有在球場上打球時意氣風發的模樣,想看他隨時隨地都掛著一副笑臉,被老師訓,被同學調侃,或者看見她時,他笑起來尖尖的嘴角會翹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頭髮飛揚,毛絨絨地立在空中,眼睛彎得像月,卻特別亮,特別治癒。 那之後,上學似乎成了一種期盼,她會刻意打扮自己,看到好看的衣服忍不住讓馮彥芝買下來,如果第二天要去老師辦公室經過八班,她就會穿上那件新衣服,男孩兒心思大條,其實都沒發現她穿了新衣服。 或者故意假裝跟他各種偶遇,故意不理他,等著他追上來喊住自己…… 這種彆扭的青春期少女心思,于好覺得自己現在是不會有了,結果洗完澡居然對著衣櫃開始挑挑揀揀起來了,那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她對自己說,都這麼多年了,既然回來了,那就試試吧。 哪怕撞破南牆,哪怕一敗塗地,哪怕慘烈收場。 * 陸懷征一上午都不在,于好幫吳和平做測評的時候,隨口問了句,吳和平狐疑地看著她,「咦,小於醫生,你不是挺討厭我們陸隊的嗎?」 於好低著頭記筆記,一愣,頭也沒抬。 「隨口問問。」 吳和平哦了聲,實話告訴她:「隊長帶一新兵去巡航了。」說完,又往前湊了湊,小聲地說:「一刺頭兵,特難管。」 於好這才抬頭,「多刺兒?比你們隊長還刺麼?」 吳和平:「說了你也聽不懂,其實素質考核都挺過關的,就是最近有點鬧情緒,訓練也不好好訓,才剛來就想退伍,不知道受了哪門子刺激。」 於好笑,「你前幾天不也鬧著想退伍麼?」 「不一樣,我是素質跟不上,他是身在曹營心在漢,想回家做生意去了。」吳和平說,「小於醫生你多笑笑,你笑起來真好看。」 這一提醒,于好立馬收了笑,咳了聲,重新低下頭呵斥:「扯什麼八卦,自己的個人問題還沒解決呢,你看看你自己的測評表——」 吳和平莫名,委屈極了,嘿,這還不是你帶頭問的?! 陸懷征中午也沒回來,在訓練場跟那刺兒頭耗了整整兩個小時。 日頭毒辣,場站那邊風又大,頭頂時不時有飛機劃過,於好遠遠就看見他穿著作訓服,站在靶場外,狂風把他的作訓服緊緊吹貼在他身上,這麼看,身形還是挺瘦。於好覺得自己快被這暴風給刮倒了,他那腳卻跟長在地上似的,牢牢且穩穩地站著。 「想清楚了麼?」他雙手背在身後,一抬下巴問面前那新兵。 對面那人不說話。 他突然拔高了音量,一聲爆喝:「說話!」 對面的新兵大概是被吼懵了,原先看著陸懷征的眼神還挺橫,一下就低下頭去,悶不吭氣憋出三字:「想好了。」 「要怕死當初就不該來當兵!你以為這裡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狂風灌耳,聲音如雷鳴,於好攏了攏外面的白大褂,整個人抱著胳膊縮緊了身子,她從沒見過陸懷征這麼生氣,他大多時候臉上都掛著漫不經意地笑容,就算在訓練場上嚴肅刻板的模樣也只是冷冰冰的,從未像現在這樣動過怒,那張臉卻連生氣都是英俊的。 那兵咬了咬牙:「陸隊,你有女朋友麼?」 他還在氣頭上,一愣,反應過來,冷冰冰一聲,「沒有。」 「那你就沒辦法體會我的感受。」 陸懷征氣笑了,雙手卡上腰,「非得有女朋友才能體會你的感受?」 「你沒有牽掛的人,就不知道每次出任務時那種心驚膽戰的心情。」 「誰說我沒有。」陸懷征不笑了,聲音冷淡了些,「正因為有,所以我每次出任務都努力讓自己活著回去,這世界比你想像的要危險,但也比你想像的要祥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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